[新加坡专家:当代资本主义面临两大结构性矛盾]: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
当代资本主义面临两大结构性矛盾
驻新加坡记者丁其林
随着全球金融及经济危机的持续发酵,危机效应逐渐蔓延至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政治和社会层面。当前国际经济危机的根源是什么?它是西方国家金融制度的问题,还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深层危机?它对资本主义制度的走向将产生何种影响?围绕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教授。
透过现象探究危机根源
记者:您如何看西方国家当前的危机?
郑永年:2008年开始的国际经济危机的根源主要是发达国家,即欧洲和美国。欧洲和美国危机的表现形式不太相同,但危机的根源则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欧洲国家主要是社会福利制度危机,社会福利推动着政府债务危机。欧洲的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已经不足以维持那么高的社会福利。欧洲的政治制度迫使政治人物继续通过政治方法来维持这种社会福利,危机成为必然。
但2008年出现的金融危机也是美国政府一再提高社会主义成分的产物。美国政府想解决住房问题,让更多的低收入阶层拥有住房。不过和欧洲不同,美国政府想利用市场机制来达到这个目标,结果放松了对金融体系的管制,最终也出现了问题。与欧洲不同的是,美国的金融危机还与其发动反恐战争、侵占阿富汗和伊拉克等国家有关系。战争所需要的大量财力支持也是通过市场机制而获得的,这也促使政府放松对金融市场的管制。
事实上,各国已经花了很大的努力来应付危机。问题在于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的努力而不能应付危机,而眼睁睁地看着危机深化甚至发生新的危机呢?这需要“从现象看本质”,超越危机现象,深入到西方经济制度的内部,找到产生这些危机的制度根源。
金融资本挟持西方政府
记者:这些危机的制度根源是什么?
郑永年:西方今天正面临着两大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即金融资本主义和实体经济之间的矛盾,以及民主与资本主义的矛盾。这两大矛盾既是危机的根源,也使得西方难以挣脱危机,更使得新危机不断发生。
第一大矛盾是金融或者货币资本主义和实体资本主义之间的矛盾。在这一波全球化过程中,西方国家已经从工业资本主义(或者制造业资本主义)过渡到金融资本主义。无论从规模还是从性质来说,当代金融资本主义已经和昔日的金融资本主义全然不同。昔日的金融资本主义是和实体经济(制造业等)联系在一起的,是为后者服务的,金融就是要为实体经济融资。但在今天的金融资本主义那里,金融不再是为实体经济融资,而是更多地为自身“融资”,用钱来套取更多的钱。如今的许多投资银行家是没有国家概念、没有道德底线、也无所谓社会责任的人。金融资本主义已经是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勤劳和努力”等美德了,它的“美德”是“机会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