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战中,罗斯福的战略决策是“先欧后亚”,在亚太方向压住日军攻势,首先解决欧洲战场,然后把力量转向亚太战场。今天就难说了。从对美国霸权的颠覆性影响来说,美国需要“先亚后欧”;但从维护美国基本盘和“先易后难”来说,需要“先欧后亚”。

对美国更糟心的是,“先亚后欧”还是“先欧后亚”还可能涉及美国国内党争。俄军进攻乌克兰后,“共和党亲俄”已经成为并不罕见的指控,凸显民主党反俄的坚定。这对共和党的政治信用是极大的损害。共和党必然要推出“民主党亲中”作为反制,指控民主党用反俄为借口,掩盖反中不力的事实。两党恶斗可能使得美国国家战略举棋不定,美国民心也被搅得一团糟。

晨枫:俄军兵临基辅,世界再一次站在十字路口

在二战时代,美国不存在这样党争影响国家安全决策的问题。直到珍珠港,日本从来都轮不上对美国安全的直接威胁。“先欧后亚”得到朝野的明确、一致的支持。今天反华成为美国朝野的政治时尚,反俄依然是传统的政治正确,但谁都知道美国一挑二挑不动,把中俄压缩到背靠背,世界工厂和世界宝藏合体,麦金利最担心的控制世界岛的“强权”就形成了,怎么办?

冷战后,美国冲昏了头脑,以为真可以横着走了。但新的地缘政治现实必将迫使美国重新评估全球战略,同时与中俄为敌是不可承受之重。在冷战时代,苏联GDP在巅峰时也不超过美国的40%,更是只有欧美之和的不到1/4。现在,中国GDP已经超过美国的70%,Quad绑在一起也只勉强超过中国一倍,作为世界工厂,中国GDP的含金量更高。俄罗斯的GDP大约为中国的1/10,但俄罗斯的幅员和资源是无可置疑的,潜力也因此而巨大。

英国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遇到同样的难题,在与德国展开海军竞赛时,只有收缩战线,集中精力,英国在全球的利益交由盟国“代管”。比如说,美洲利益交给美国,远东利益交给日本,地中海利益交给法国。英国海军则专注于在北海上与德国海军对抗。

在一战中,英国惨胜,海上优势确保英国来自殖民地的输血得以继续。但英国也发现,Pax Britannica一去不返。美国成长为新巨人,而日本在击败沙俄后,已经称霸远东。失去对海外殖民地的控制是大英帝国衰落的开始。二战是一战的继续,二战后,英国彻底沦为二流国家了。

时间快进到21世纪,历史并不简单重演。美国还是坚信能在与中国的对抗中获胜,但越来越像只可能惨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世界上从来不缺黄雀,这是美国极端不愿意看到的。美国不愿意面对的更大问题是,谁才是螳螂,谁才是蝉?这才是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