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5 个事实解释为何各方都惧怕他们

最近几年,“胡塞武装” 这个词频频出现在新闻报道当中。但大众对它的认知往往比较模糊。问题由此而来:一支诞生于阿拉伯半岛最贫穷国家的小规模运动,如何成长为一股华盛顿、利雅得、特拉维夫都不得不正视的力量。
它的历史并非始于 2023 年 —— 那一年胡塞武装才被全世界熟知;它起源于上世纪 90 年代初也门西北部的萨达省。先简单交代地理位置:也门扼守着红海的咽喉要道。
在当地宰德派社群(什叶派的分支之一)内部,诞生了名为安萨尔真主(Ansar Allah,真主支持者)的宗教启蒙运动,领袖是宗教学者侯赛因・胡塞。“胡塞武装” 这个叫法最初只是取自领袖姓氏的绰号,但流传极广,大多数媒体都已经用它取代该组织正式名称。
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关键细节:宰德派不等于伊朗的十二伊玛目派什叶派。这是一套拥有上千年历史的独立传统,教义上反而更接近逊尼派,和当代主流什叶派差别很大。宰德派不承认阿亚图拉,也不奉行十二伊玛目派的 “塔基亚”(为自保隐瞒自身信仰)。数百年来,宰德派一直是也门北部山区的统治精英;1962 年革命推翻伊玛目王国,逊尼派共和派上台执政。

正是在沙特推行 “逊尼化” 的大背景之下,该运动逐步成型。最初它只是一场文化宗教抗议,反抗宰德派身份被不断消解。2003 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胡塞武装的言论立场急剧激进化,著名口号也正是在此时诞生:“真主至大,美国去死,以色列去死,诅咒犹太人,伊斯兰必胜”。
2004 年,该组织与也门政府爆发公开冲突。侯赛因・胡塞战死,他的弟弟阿卜杜勒‑马利克接过领导权。2004‑2010 年六轮冲突,反倒磨砺了这批起义者。2011 年阿拉伯之春之后,胡塞武装从地区势力成长为全国性力量:2014 年攻占首都萨那,自此实际掌控也门北部与西部,该区域居住全国约 70% 人口。
配图说明:2015 年 9 月胡塞民众抗议沙特主导联军空袭萨那,作者 Henry Ridgwell (美国之音)
抛开宣传话术,他们的核心理念是什么?侯赛因・胡塞本人提出 “古兰经道路”:把《古兰经》当作精神与社会生活自给自足的本源,拒绝西方影响,抛弃繁复的宗教诠释传统。反腐是其政治纲领的核心(至少在口头层面)。
宰德派传统为他们提供反抗不义统治者的范本:740 年,阿里的曾孙宰德・伊本・阿里起兵反抗倭马亚王朝,殉道而死,在宰德派眼中,他就是反抗腐败政权的象征。 所以从意识形态看,胡塞武装并不单纯是 “什叶派叛乱者”,而是宰德派内部激进改革运动,源于本群体被边缘化以及外部干涉带来的现实委屈。

下面讲讲为什么人们认为它很难对付,来自五个关键因素:
1. 地理条件
胡塞武装活动于也门北部广袤、交通闭塞的山区。人员、基础设施可以充分分散,空袭无法给予其决定性打击。和沙特联军连年作战非但没有削弱它,反而使其壮大:作战人员从 2015 年约 3 万人,多方评估到 2024 年已经达到35 万人。
2. 武器与技术
胡塞拥有大量弹道导弹、巡航导弹以及无人机,很多装备外观和伊朗型号高度相似。这些武器可以打击整个波斯湾范围内目标、以色列国土,还可以袭击红海商船。 导弹、无人机成本低廉,但打击对象 —— 石油设施、港口、商船,都对全球经济至关重要。形成非对称博弈:昂贵防空系统对抗廉价无人机,这套成本账对胡塞的对手十分不利。

3. 意识形态凝聚力
战略顾问迈克尔・奈茨曾评价:胡塞武装是 “伊朗地区盟友当中最忠诚、意识形态最纯粹、也最富进攻性的一支”。黎巴嫩真主党花了二十年完成的建设,胡塞只用五年就做到。
这就引出最具争议的问题:胡塞到底多大程度自主,多大程度上是伊朗代理人? 伊朗确实向其提供武器、培训、资金,把它纳入“抵抗轴心”,该轴心还包括哈马斯、真主党。但胡塞方面否认自己是德黑兰的傀儡,宣称自主研发武器。伊朗公开表示不会向其下达军事指令,称他们并非代理人。
现实大概率介于两者之间:伊朗输出技术、零部件、人员培训;胡塞在决策层面保留高度自主权。这对伊朗来说既是珍贵盟友,又是难以完全管控的力量。对德黑兰而言这是一笔高性价比地缘投资:付出不算巨大,就在沙特南翼得到一支可以威胁曼德海峡(全球关键海上通道)的力量。

4. “恐怖组织” 标签是政治工具
为什么部分国家将胡塞列为恐怖组织?美国起到决定性作用。 特朗普执政时期首次将 “安萨尔真主” 列入外国恐怖组织清单;拜登出于人道主义顾虑将其移除 —— 担心恐怖组织身份阻碍向也门饥民输送人道援助。 2025 年 1 月特朗普再次将其重新列入,美国国务院 3 月正式确认。官方理由:袭击以色列、在红海亚丁湾袭击民用商船、威胁美军舰艇、向也门民众灌输暴力反犹极端思想。
自 2015 年组建联军以来,沙特、阿联酋将胡塞视作头号敌人。以色列将其视作直接威胁,胡塞多次向以色列发射导弹无人机。
需要明白:“恐怖组织” 标签并非纯粹法律判定,更是政治工具。贴上标签就可以实施制裁、冻结资产、限制往来。大量人道主义组织批评该认定:它妨碍与也门北部实际掌权者谈判,阻碍数百万依赖该地区的平民获取救援物资。

5. 高度的现实独立性
综合来看,局面十分复杂:胡塞武装不只是 “什叶派叛军”,它拥有自身思想起源;也不完全等同于伊朗代理人,相比哈马斯、真主党,它拥有大得多的自主空间。
它的强悍不在于兵力数量、技术碾压,而在于地理位置、抗压韧性、擅长非对称作战,并且拥有意识形态凝聚力 —— 很多同类组织早已瓦解,它却可以维持团结。
因此它依旧是中东最不可预测的力量之一。它的行动不止决定也门命运,更深刻影响红海全球海上贸易。
胡塞武装与掌控霍尔木兹海峡的伊朗相呼应,二者能够共同牵制全球贸易航道,影响能源价格,阻碍阿拉伯石油输往西方。我们当下就正在见证这一切带来的后果。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3549742194573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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