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19日报道德国《经济周刊》网站4月12日刊登题为《空心帝国》的文章,作者是迪特尔·施纳斯。文章摘编如下:

接下来的几周,各家媒体的政治评论版将热衷于引用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的“米洛斯对话”。因为其中的场景如今正在白宫上演,例如每当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或某个欧洲国家的政府首脑受到美国总统特朗普训斥的时候。

对犹豫的伙伴绝不宽恕

“米洛斯人”吕特本周再次提醒美国总统,不要忘记以雅典(美国)为首的海上同盟(北约)的历史优越性:一个久经考验的军事同盟,其中,名义上平等的行为体可相互依靠,以抵御来自东方的威胁,即好战的波斯人(俄罗斯人)。

这是一种源于共同规范的怀旧政治:欧洲人仍然视美国为首选的盟友,仍然希望美国是一个仁慈的霸主,能够捍卫法治和民主事业。

但特朗普对此毫无兴趣。他推行的是基于非对称权力现实的悲剧政治,将美国理解为现代海洋霸权:一个军事和技术上占优的全球贸易强国,能够通过遍布世界各处的驻军对敌人、附庸国和战友施加直接影响,并随时维护帝国利益,即便面对那些卫星国。

而这个霸主早已不再让人宣誓效忠于“雅典及其盟友”,而是效忠于“雅典优先”,并将战争与和平的决定权从提洛岛(布鲁塞尔)转移到雅典(华盛顿)。

修昔底德写道,雅典(美国)在决战斯巴达前的信条是:对犹豫的伙伴绝不宽恕。如果你不支持雅典,就是反对雅典,后果自负。

米洛斯人(欧洲人)宁愿置身于霸主的行动之外吗?在修昔底德的对话场景中,雅典人(美国人)向他们提出了两个选择:要么臣服,要么灭亡。因为正如修昔底德所说,“人性具有追求权力的倾向,只要有统治他人的能力,就会这样做”。

“米洛斯对话”刺激着一代代政治学家借此解读最新世界局势。然而,即便只是粗略回顾最常见的几种解读,也能找到美国发动第三次海湾战争后对欧洲地缘政治两大核心问题的初步答案。第一,北约的未来如何?第二,作为经济开放与军事力量投射的帝国,美国是否已过巅峰?

早已凌驾于欧洲之上

许多历史学家将“米洛斯对话”解读为沟通彻底失败的典型案例。但正如政治学家赫弗里德·明克勒等人所指出的,雅典人和米洛斯人之间的误解也可从“帝国行动逻辑与小国对大国期望之间的悲剧性不一致”来理解。

米洛斯人(欧洲人)本可以请求霸主雅典(美国)不要卷入对抗斯巴达(伊朗)的大战。但雅典必须拒绝,因为一个帝国如果对势力范围内的列强保持中立,就会丧失权威和信誉。

换句话说,明克勒认为由于霸主“缺乏中立选项”,迫使其将小伙伴的中立诉求理解为“隐形宣战”:拒绝服从的盟友将宣告帝国权力的瓦解。这仅仅是因为它们的不服从可能会开创先例,并引发反抗。

但这种比较是有问题的,因为美国战前根本没问过盟友是否想一起向伊朗开战。另一方面,特朗普不必等待默茨发表声明,就知道这位德国总理最终仍会以教训的口吻“劝说不要”对伊朗开战,如果他被征求过意见的话。

那么,北约现在会崩溃吗?

当前新闻报道中占主导地位的“时代转折”论述掩盖了一个事实: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在很多方面并非打破一个时代,而是将政治连续性激进化了。是小布什,而非特朗普,在2001年定下了“你要么与我们站在一起,要么与恐怖分子站在一起”的基调。是拉姆斯菲尔德,而非万斯或鲁比奥,在2003年凌驾于“老欧洲”之上。

当时,美国无视《京都议定书》、国际刑事法院、《禁雷公约》以及关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各项协议。美国还在联合国宣布,今后将单方面解决其安全政策问题,并通过建立关塔那摩监狱来象征帝国的专横。

诚然,当时人们或许会像哲学家于尔根·哈贝马斯那样抱有自相矛盾的希望,认为美国“彻底放弃国际主义”、“侵略性地边缘化联合国”以及“肆意践踏国际法”尚未成为定局。哈贝马斯说:“这个政府是可以被选下台的。”但奥巴马针对恐怖分子的无人机猎杀以及远离战区的定点清除行动,已经表明这个霸主的帝国主义倾向是结构性的:美国不再愿意放弃其非法干预和展示帝国权力的权利,并理所当然地声称有权为此目的使用其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

因此,北约的终结既非迫在眉睫,也非已成定局。一方面,欧洲伙伴应该捍卫跨大西洋军事联盟,使自己免受肆无忌惮的帝国主义役使,并且不应让自己卷入美国未经协商或计划就挑起的战争。另一方面,它们也应尽快、尽可能大范围地替代霸主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

美国是否走上雅典之路?

美国总统并非雅典政治家伯里克利,后者深信雅典的文化魅力远胜于其他地区,因此为其制定了战略防御政策。他希望保存帝国力量,建议不要在与斯巴达的帝国竞赛中过度消耗自身实力。

在伯里克利去世十多年后,雅典对米洛斯人进行了惩罚,修昔底德将此解读为雅典霸权终结的预兆:帝国在道德上的自我去合法化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其武力的迅速衰落。处决米洛斯男子、奴役妇女儿童,这既是雅典历史的巅峰、转折点,也是低谷,即权力展示的巅峰、海上霸权的转折点,将帝国傲慢和权力狂妄展露无遗的“强者为王”法则的低谷。

雅典在消灭米洛斯后立即前往西西里,此举激怒了此前保持中立的叙拉古。这加剧了盟友对“暴虐”雅典的憎恨,使其舰队走向毁灭,并激怒波斯加入斯巴达一方。结果,雅典在征服米洛斯人仅仅12年后就投降。

美国目前是否也正处于帝国权力的巅峰、转折点和低谷?(编译/聂立涛)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30428731307229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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