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讲过，9月15日，日本一架“全球鹰”无人侦察机从三泽基地起飞，下午在鸟取县附近海域失联，空自随后判断飞机坠海。

结果到了16日早晨，原因还没查清，网上已经有人猜测，是不是中了中国或俄罗斯的电子干扰，甚至怀疑被中国击落。

我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可悲与可笑。

找一架飞机，要出动飞机和舰艇，费半天工夫。找一个背锅的国家，倒是连眼睛都不用眨。

事情到底怎么传成这样的？朝日电视台介绍，这种飞机承担着监视中俄军事活动的任务。到了某些网民那里，“监视中国”就变成了“出事跟中国有关”。

可日视16日的报道已经引述防卫省相关人士的话，说目前并不认为是他国攻击。官方还没往外国身上推，这些热心群众已经替它把责任推出去了。飞机是无人驾驶的，甩锅这件事，看来也快用不着专人操作了。

我看到的帖子里，有人猜电子干扰，有人猜导弹袭击，还有人追问中国击落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什么证据也没有，只要把猜测写出来，后面自然有人接着猜。

传来传去，最初那个随口一问，就容易变成大家好像都听说过的消息。谁也拿不出第一份证据，却都觉得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要说侦察本领，这些人倒确实厉害，隔着手机屏幕就把现场看得明明白白。

执行任务这四个字，也被用出了特别的效果。飞机执行任务，只能说明它当时在干什么，哪里就能证明它被谁打下来了？

好比一辆车在送货途中坏了，不能因为货要送到某家公司，就说是那家公司把车弄坏的。如此简单的道理，换成军事新闻，有些人偏偏就不肯懂。因为一旦接受了出事可能要查自己，接下来就得查钱花得值不值，人和设备到底管得好不好。

还有一种更省事的说法，就是事情涉及秘密，所以不能公开。这样一来，什么都能往里面装。找不到证据，可以说证据需要保密。官方不承认，又可以说官方不方便承认。

总之，结论先定下来，材料以后再想办法。飞机究竟怎么掉的，可以暂时不知道，“中国必须有问题”，这一点却不能动摇。照这种查案办法，调查组还有什么必要出海，直接去评论区抄答案就行了。

偏偏日本自己那些真正有记录的问题，没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问。2025年《防卫白书》已经承认，维保的钱虽然增加了，还是不够，部分装备因为缺少零件不能使用，有的还要从其他停用装备上拆零件来修。这不是谁在网上随口编的，是防卫省自己写的。

维修怎么安排，零件为什么不够，基层的人手和工作量怎样，都值得查清。骂中国再起劲，也变不出一个备用零件。

我以前就说，日本这些年买装备的劲头，明显比老老实实养装备更容易拿到掌声。新飞机一到，拍照、报道，政客可以宣布防卫能力又增强了。可培养维修人员要花时间，备齐零件要花钱，平时的检查更是一天也省不得。这些事情不热闹，还总显得花钱太多。

结果就是，买的时候满脸喜气，养的时候开始算小账，出了问题再抬头看邻国，动作倒十分连贯。

那些坚信外国干扰的人，也不妨想想自己的说法到底在替谁争光。

假如真像他们猜的，一架用来盯着邻国的昂贵侦察机，被对方一干扰就弄丢了，那只能接着追问，买来之前把能力吹得那么大，到底试过多少，准备够不够？

军用装备总不能指望对方手下留情。花大价钱买回来，平时宣传无所不能，出了事又说敌人太厉害，这个解释究竟给谁长了脸？

说到底，有些人爱听外国使坏，是因为这个解释让自己舒服。承认采购和管理出了问题，就得承认自己过去可能支持错了。把责任推给中国，过去的支持就不用改，还能顺便把自己变成一个忧国忧民的人。

钱已经花了，面子总要保住。查一份维修记录很麻烦，转发一条骂中国的帖子很容易。一个要动脑筋，一个只要动手指，后者还能得到同路人的掌声。

所以，我不太愿意把这些人一概说成受骗上当。他们当中有人很主动，政府还在调查，他们已经替政府挑好了敌人。按理说，花的是自己的税钱，东西出了问题，先问花钱的人并不过分。

可他们偏偏忙着帮花钱的人挡住追问，别人一查账，他们就急着把话题拉到国外。这样的热心，卖家看了会感动，买家看了应该想一想，自己究竟站在了哪一边。

这种反应，放在日常生活里很奇怪。家里买的电器坏了，大家都知道翻发票、找售后，要求商家把问题说清楚。可一旦东西是政府买的，钱是大家一起出的，有些人反倒忘了这个道理。

自己受了损失，却先忙着维护卖家的面子，还把追问的人当成找麻烦的。“爱国”爱到连账都不敢查，最后占便宜的，究竟是国家还是不愿负责的人？

有什么样的民众，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这句话放在这里，不难理解。民众愿意听什么，政客就更愿意说什么。只要一提中国，支持者就不再追问钱花到哪里，那么交代清楚账目，哪有喊几句强硬的话划算？

久而久之，会处理问题的人未必讨好，会替大家找出气筒的人反而更受欢迎。政府不用改多少毛病，只要替支持者保住那口气，就可能继续拿到掌声。

这就是动员，说白了，就是让大家把力气使到指定的方向上。本来该追问自己的飞机为什么出了事，最后却忙着向外国发火。甚至不必每次都有人出来发号施令，只要平时反复讲那些熟悉的敌人，一出事，就有人自动往那个方向想。

媒体提供几个名字，网上补出一段故事，其他人跟着生气。该接受检查的人反倒轻松了，最该回答的问题，吵到最后也没人再问。

这套办法用久了，扩军就成了一门很难赔本的政治生意。买装备能算成绩，装备出了损失，还能再要一笔钱。纳税人付了第一次，又要付第二次，付完还得替管理者说话。

我倒想问，那些忙着替政府找借口的人，哪天才能替自己的钱包说句话？这一天一夜，飞机的事故原因还等着查，有些人的答案却早就写好了。中国负责挨骂，自己负责正确，政府负责继续要钱。“全球鹰”掉进了海里，这套办法倒还飞得稳稳当当。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602714083115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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