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范维】
菲律宾比索对美元汇率不断刷新历史低点,总统马科斯的一句“别慌”,却未能有效安抚市场和民众,反而引来严厉批评。
据菲律宾GMA新闻网报道,当地时间10月27日收盘,比索汇率跌至1美元对64.17比索,创下年内第33次历史新低。面对本币持续贬值,马科斯28日表示,民众无需恐慌,政府拥有捍卫比索的手段,将尽一切努力阻止其继续贬值。
然而,在菲律宾通胀率持续攀升、电费和燃油成本承压、家庭购买力受到侵蚀的背景下,总统的安抚之词非但没有平息争议,反而将矛头引向政府的经济治理能力。
批评者质疑,面对外部冲击和国内经济积弊,马科斯政府究竟拿得出多少有效办法,又是否真正理解普通民众正在承受的生活压力?
“一个无能且麻木不仁的政权”
马科斯的表态迅速招致菲律宾左翼联盟“新爱国联盟”的抨击。该组织主席雷纳托·雷耶斯表示,“无需恐慌”是特权阶层才说得出口的话,因为他们不必承受物价上涨和高利率带来的压力。
雷耶斯批评,“这是一个无能且麻木不仁的政权作出的回应。它不承认我们经济的内部弱点,还方便地只归咎于外部因素,仿佛现任政府完全无可指责。”
他还指责政府缺乏应对危机进一步恶化的明确计划,忙于预算拨款和政治利益分配,却没有认真帮助普通民众应对经济压力。
“新爱国联盟”指向的民生问题,正是比索贬值引发争议的关键所在。
比索走弱并非单纯的金融市场波动。菲律宾高度依赖进口燃油、食品、化肥、药品及工业生产资料,本币贬值意味着进口商需要支付更多比索购买同样数量的美元商品。成本沿着供应链传导,最终可能体现在汽油价格、公共交通费用、电费和食品价格上。
菲律宾统计局数据显示,9月通胀率升至7.2%,高于8月的6.1%,更远高于去年同期的1.7%。食品、住房及能源相关支出和交通成本均对物价上涨产生影响。对于收入增长赶不上物价上涨的家庭而言,比索贬值不是抽象的汇率变化,而是每一笔日常开支都可能变得更沉重。
菲律宾能源监管委员会主席弗朗西斯·萨图尔尼诺·胡安也对比索持续走弱表示担忧,指出进口煤炭、柴油和液化天然气的成本上涨,可能进一步推高电费。
“65比索对1美元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水平”
比索持续贬值,首先与美元走强和国际能源市场动荡有关,但外部冲击之所以能够对菲律宾造成如此大的压力,也与其经济结构密切相关。
路透社9月17日报道指出,中东局势升级、国际油价突破每桶100美元以及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共同加剧了投资者对新兴亚洲货币的悲观情绪。菲律宾比索当时已成为相关调查中最受看空的货币。
菲律宾银行业经济学家迈克尔·里卡福特指出,国际原油价格上涨可能扩大菲律宾石油进口账单和贸易逆差,并加大经常账户及国际收支压力。
这也暴露出美元主导体系下的现实不对称:美国的货币政策变化能够影响全球融资条件,而菲律宾却必须承受美元计价的能源进口成本及国际资金流动变化。即便菲律宾并非中东冲突的直接参与方,也难以完全隔绝战争带来的经济后果。
不过,将比索贬值简单归结为美元霸权,同样无法解释全部问题。国际市场决定外部冲击的强度,菲律宾自身的贸易结构、财政状况、外资流入和经济增长前景,则决定了其抵御冲击的能力。
菲律宾前央行行长何塞·奎西亚指出,比索走弱不仅受到强势美元和美国利率预期影响,也与菲律宾贸易和财政赤字、外国投资减少以及美元流入疲弱有关。他认为,65比索对1美元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水平。
菲美同盟,不能替菲律宾挡住经济冲击
马科斯政府近年来持续强化与美国的所谓安全合作,但比索危机再次说明,军事和外交关系并不能自动转化为经济安全。
菲美同盟呈现出“安全深化、经济缺位”的割裂:美国承诺提供巨额军援,但在比索暴跌时,美国未提出任何的汇率稳定或美元流动性支持。
有分析指出,马科斯家族的部分资产处于美国司法管辖之下,这构成了一种隐性的金融杠杆,使得菲律宾在涉及对美经济议程时的决策独立性受到制约。
比索走势也是美元霸权传导的缩影:利率渠道压缩菲律宾货币政策独立性,避险渠道使地缘冲突强化美元安全港地位,结构性权力渠道则通过外储约束和金融管辖压缩其政策空间。
如果一个国家长期依赖进口能源,又缺乏足够强大的本土生产能力,那么无论其外交伙伴是谁,都可能受到国际油价和美元周期的冲击。对于菲律宾而言,减少对外部能源和关键商品的脆弱依赖,可能比单纯寄望汇率反弹更为重要。
加息、动用外储,马科斯的“捍卫比索”有多大空间?
面对汇率压力,菲律宾央行已采取行动。10月22日,菲律宾央行将政策利率上调50个基点至5.5%,这是连续第四次加息。央行希望借此抑制通胀及其后续传导效应,但比索随后仍回落至历史低位附近。
加息可以提高本币资产的收益吸引力、抑制部分需求,却无法直接压低国际油价,也难以迅速增加国内食品和能源供给。更高的融资成本还可能增加企业经营压力,拖累投资和消费。如果物价上涨主要来自供给侧冲击,货币政策的效果自然存在边界。
马科斯则表示,菲律宾外汇储备状况健康,政府有能力捍卫比索。
但路透社10月28日报道显示,菲律宾9月外汇储备降至995亿美元,为2023年9月以来最低水平。外汇储备并非可以无限动用的资金池,还需要用于进口支付、偿还外债及应对其他外部风险。
奎西亚提醒,央行不能为了守住某个汇率水平而耗尽外汇储备。他主张允许市场力量决定汇率,同时在市场波动过度时进行干预。
危机考验的不只是比索,更是菲律宾的民生政策
马科斯承认,货币政策只能在稳定基本商品价格方面发挥有限作用,并表示政府正在努力压低食品价格。他还提到,菲律宾能够通过国内供给方面的措施应对部分食品价格压力,但国际油价并非政府能够直接控制。
关键在于,政策承诺需要落实为民众能够切实感受到的结果。扩大国内粮食和能源供给、改善物流、降低对进口燃料的依赖、为脆弱家庭提供有针对性的援助,都需要持续投入和政策协调,难以靠一句“别慌”解决。
截至10月29日,比索在创下64.17的历史收盘低点后,已小幅回升,但这不足以说明贬值趋势逆转。经济界人士警告,如果油价高企、外部风险持续、国内增长乏力,比索可能进一步走弱。
一国货币的短期波动,未必能够单独决定政府经济政策的成败;但当汇率下跌与通胀上升、进口成本增加和家庭购买力受损同时发生时,菲律宾政府要求民众保持冷静的论调必然遭遇质疑。
马科斯面临的真正考验,不是能否让市场暂时相信比索不会继续下跌,而是能否拿出清晰、可信且可持续的方案,减少菲律宾经济对外部冲击的脆弱性,并让普通民众不再独自承担危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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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toutiao.com/article/770205316606971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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