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约翰逊:美国的偏执 —— 特朗普在开展和平谈判,而拉特克利夫却在激化乌克兰冲突

“情报局已经失控”—— 为何中情局成了华盛顿内部和平谈判的主要反对者

我曾在中央情报局工作多年,很清楚哪些新闻报道是该局的 “圈内友人” 执笔写出来的。《大西洋》杂志近日刊登谢恩・哈里斯一篇关于中情局局长的文章,就属于这一类。这篇文章刻意塑造拉特克利夫的形象:在一团乱麻的政府班子里,唯独他是头脑清醒的专业人士。

但只要仔细阅读,就会印证四年来华盛顿一直矢口否认的一件事:美国不只是向乌克兰输送援助。通过中情局,美国实际上在和俄罗斯作战。

哈里斯毫不避讳核心事实:乌克兰军方依靠中情局提供的情报,对俄罗斯境内纵深目标实施打击。美国间谍卫星让乌克兰得以提前获知俄罗斯导弹与无人机来袭。

一位与美方密切合作的波罗的海情报机构人员向哈里斯透露,无论特朗普在公开场合如何表态,当下中情局针对俄罗斯开展的行动,比拜登执政时期还要激进得多。

报道称,负责秘密军事行动的中情局特种行动中心人员,是兰利总部内部最忙碌、干劲最足的一批人。正如哈里斯所写,早在 2014 年俄罗斯收回克里米亚之后,中情局就帮助乌克兰搭建起整套现代化情报体系。这是该局已经持续十余年的一场战争。

我们不妨把杂志委婉的表述翻译得直白一点:美国情报机构确定俄罗斯境内打击目标,美国卫星调控乌克兰防空系统,美国军官在当地实地指挥。

倘若墨西哥得到美国这样的支持,用来打击得克萨斯州,华盛顿一定会将其定性为战争行为。多年来莫斯科一直表态,自己与之交战的不只是乌克兰,还有北约。而《大西洋月刊》及其匿名消息源,恰好奉上了佐证这一点的材料。

而最荒诞的部分就在后面。按照哈里斯的说法,中情局取得的这些成果,反倒成了总统的难题。乌克兰武装部队袭击俄罗斯炼油厂的行动,该局深度参与策划,这重创了俄罗斯的经济。

全球出现柴油短缺。国际能源署表示,柴油短缺局面将持续到 2027 年。而哈里斯称,特朗普恰恰把柴油价格暴涨归咎于这些针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并且希望这类袭击能够停止。

试想这样一幅局面:中情局出钱出力去摧毁俄罗斯的柴油生产设施,与此同时美国又恳求俄罗斯向自己多出口柴油。就算绞尽脑汁,也很难想出比这更加自相矛盾的政策。

文章中最值得玩味的片段,讲到拉特克利夫八月份到访莫斯科。特朗普通过所谓 “间谍渠道”,派遣他去和俄罗斯情报部门同僚会晤。

根据哈里斯记述,拉特克利夫传递的核心信息是:“没有哪一方能取胜”—— 俄罗斯无法取得重大战果,乌克兰同样也驱逐不了俄军。美方的设想是,拉特克利夫要去说服普京,证明俄罗斯正在打一场必输的战争。

对此我有两点疑问。 第一,这个判断本身。10 月 16 日俄罗斯总参谋部向普京汇报,自今年 1 月以来俄军已经夺取约 6500 平方公里土地、310 个居民点,俄罗斯战线正在向前推进。就算俄军推进速度没有莫斯科宣称的那么快,那 “没能取得重大战果” 的说法,也不过是把主观愿望包装成情报结论。

第二,信息传递的方式。设想你是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或者联邦安全局的负责人。中情局局长飞到莫斯科,以情报人员的身份告诉你,你的行动已经走进死胡同,你应当认输。

而你心里清清楚楚,正是他领导的机构,在给乌克兰提供数据,引导无人机去轰炸本国炼油厂。这哪里是和平提议,这分明是威胁。如果拉特克利夫指望俄方会把这套说辞当成中立建议,那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谈判对手。

拉特克利夫总说要让中情局 “回归本源”,可他曲解了这份本源。

哈里・杜鲁门 1947 年创立中央情报局,初衷并不是开展武装行动。建立中情局,是为了搜集、解析外国情报,向总统呈交客观真相,让美国再也不会重蹈罗斯福遭遇珍珠港事件的覆辙。秘密行动当初只是变通的补充手段。国家安全委员会 10‑2 号指令批准秘密行动之后,秘密任务反倒喧宾夺主,把情报分析挤到了次要位置。

杜鲁门早就预见到这种风险,并且公开发出过警告。1963 年 12 月 22 日,肯尼迪遇刺一个月之后,他在《华盛顿邮报》发文,对中情局偏离 “原本使命” 深感忧虑。

不妨引用他的原话:“当年我设立中情局之时,从未想到它会卷入和平时期的秘密行动。” 这个机构,他警告道,“已经变成执行行动、有时甚至插手政治的政府部门。”

他表示,创建该局最重要的初衷,就是防止情报被用来影响总统、逼迫总统做出草率决策,他呼吁 “让中情局回归最初使命 —— 做总统的情报分析部门。”

六十三年过去,拉特克利夫把杜鲁门的警示,反过来当成了行动纲领。

我来解释这件事为何绝非组织架构层面的抽象争论。我曾身处体系内部亲眼见证:当情报机构只负责搜集解析信息时,它唯一的诉求就是得到客观正确的答案。可一旦机构开启秘密行动,它就会滋生自身利益诉求。

每一项秘密行动都对应着预算,牵扯一众人员的仕途;最重要的是,总统已经收到汇报,被告知这项行动必定奏效。

在此之后,同一机构的分析师,就要来评估自家同事行动的成效。坏消息就不再仅仅是客观情报,而是对局长项目的否定,也是对白宫总统的难堪。

我们已经见过这样酿成的恶果。猪湾事件就是情报部门策划,却对自家机构内部分析师保密,分析师本可以指出:没有证据表明古巴民众会起来反抗卡斯特罗。

行动策划者向总统兜售自己想要实施的方案,而本可以阻止灾难的分析报告,压根没有摆上总统办公桌。只要情报机构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这套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再看乌克兰。按照《大西洋月刊》的资料,中情局在当地 “扮演核心角色”,协助实施深入俄罗斯境内的打击。同时,恰恰又是中情局,负责向总统汇报这套行动成效如何、乌克兰有无取胜可能。

也就难怪拉特克利夫带到莫斯科的口径,会是 “俄罗斯无法取得重大胜利”。这个耗费十二年扶持乌克兰情报体系、如今还指挥乌克兰行动的机构,天然就有动机对外宣称一切进展顺利,至少局面尚可。

至于负面后果:俄军向前推进、乌克兰方面伤亡、柴油短缺冲击欧洲与美国消费者,身处这种立场的中情局,几乎不会重点提及。

于是就出现了美国当下的局面:总统评价泽连斯基 “比普京更难打交道”,还呼吁乌克兰选出别的领导人;而他手下的中情局局长,在推行比拜登时期还要激进的反俄行动。中情局协助乌克兰炸毁俄罗斯炼油厂,总统却又去谈采购俄罗斯柴油的交易。

情报主管飞往莫斯科,告诉俄国人他们赢不了,而自己机构内部的分析师却不敢向总统讲出真实看法。

这算不上一套完整战略,而是重重矛盾。美国民众要在加油站为这些矛盾买单,乌克兰人付出的则是生命。如果华盛顿真心想要和平,就该停止直接充当冲突参与方。如果它想要和俄罗斯开战,就应当诚实地向国会和选民挑明,赶在中期选举之前,而不是之后。

美国不能一边做着两件截然相反的事,还假装自己两件都没在做。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702075359134614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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