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周日,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创造历史,成为巴西乃至拉丁美洲首位赢得第四个任期的总统。此时距他81岁生日仅几天;在这个年龄,许多领导人通常会选择退出政坛。

卢拉击败右翼对手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完成惊人逆转,也创下另一项纪录:自1985年巴西恢复民主以来,尚无总统在首轮落后后于第二轮翻盘。

两轮投票之间,这位劳工党(PT)候选人新增超过1000万张选票,而弗拉维奥仅新增360万张。这一得票优势使卢拉的领先幅度大于2022年击败时任总统、弗拉维奥之父雅伊尔·博索纳罗的优势。

这次逆转还让卢拉得以继续担任地区左翼领军人物。

与此同时,拉美其他国家右翼势力上升,不少政府如今与特朗普政府结盟。

巴西自由党(PL)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支持者大失所望

弗拉维奥像四年前的父亲一样拒绝承认选举结果,宣布将诉诸法院寻求推翻选举。他质疑联邦最高法院(STF)法官克里斯蒂亚诺·扎尼恩将投票时间延长两小时的决定,认为该措施适用不均,破坏投票平等条件。“鉴于发生的情况,不可能承认选举结果。”

弗拉维奥的表态并未削弱人们对卢拉历史性成就的庆祝,但右翼政治力量可能阻碍新政府顺利施政。这场胜利证明卢拉仍有政治生命力;不过,弗拉维奥败选并未削弱右翼对国会和州政府的控制。卢拉下一任期因此面临悖论:选举大胜,执政空间却有限。

卢拉为何意外获胜?

地理因素有助于解释卢拉如何在首轮劣势中翻盘。在巴西第二大选民州米纳斯吉拉斯州,他从落后近59万票转为领先约9.9万票,两人差距逆转约69万票。自1989年以来,该州每届总统直选都支持最终获胜者,这次再次与全国结果一致。尽管弗拉维奥在圣保罗州和里约州保持领先,卢拉却赢得两州首府,并在里约市逆转首轮结果。

卢拉在东北部九个州全部获胜,加上投票率上升,巩固了优势。弃权率从首轮21.08%降至次轮约19.2%,近300万巴西人因此走进投票站。新增投票不能完全归功于卢拉,但凸显动员未投票者的重要性:首轮两名候选人差距仅超过220万票。

巴西工人党(PT)支持者庆祝2026年10月25日在巴西圣保罗举行的卢拉总统选举胜利

选战也在巴西人的手机上展开。首轮排名第二后,卢拉加大数字动员,扩大触达并把支持转化为选票。挑战不只在于说服摇摆选民,更在于让已支持他的人出门投票。

伴随这一动员的,是旨在回应选民具体关切的最后时刻措施和提案。

卢拉签署法案,提高个体微型企业主(MEI)收入门槛;提出消费者债务重新谈判新举措;并主张终止网络博彩,因为其扩张加剧家庭债务。

在安全议题上,他甚至采取传统右翼立场,支持降低特别严重犯罪的刑事责任年龄,以回应严打犯罪呼声;这也是选举另一大议题。胜利让卢拉得以继续执政,也迫使他兑现为胜选作出的承诺。

前方挑战仍多

庆祝胜利后,卢拉首个挑战在立法。众议院513席中,右翼政党将占303席,左翼124席,中间派86席。参议院中右翼将控制近三分之二席位。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议员都会自动成为反对者,但意味着卢拉推进提案、捍卫政府优先事项时,必须在本党基本盘之外建联盟。

州长版图也显示保守派实力犹存。两轮投票中,博索纳罗所属自由党(PL)赢得5个州长职位,巴西共和党(Republicanos)和进步党(PP)各赢4个,劳工党(PT)赢4个,由不同政治联盟组成的社会民主党(PSD)赢5个。与这些州长谈判将是卢拉另一挑战,他需要州级合作才能推行政策。

卢拉在胜利演讲中说:“一旦赢得选举,我们就没有对手了。我必须为2.15亿人执政。”他也谈到与更保守的立法机构谈判:“国会不是我选的,是人民选的。我将在这个国会里投票、工作、把事情办成。”

Quaest在2026年9月发布的民调显示,近半数巴西人认为过去一年经济状况恶化。最紧迫挑战是把经济改善转化为巴西人日常生活中能感受到的缓解。对经济状况的感受,是卢拉竞选期间支持率下滑主因之一。通胀下降并不能让物价回到从前,就业改善也未必抵消债务和家庭开支压力。选举结束后,对生活成本的不满仍会存在。

解决不满会更难,因为财政受限。债务、赤字和高利率限制政府增支能力,也预示着一场争论:如何在不危及社会项目的情况下为竞选承诺筹资。面对不友好的国会,谁买单、哪里削减开支,将考验卢拉谈判能力。

安全议题是另一压力源。卢拉必须回应严打犯罪呼声,因为右翼已把强硬路线列为主要政治纲领之一。竞选最后阶段,他表示愿把严重犯罪刑责年龄降至16岁,释放更强硬信号;该措施获右翼支持,也有广泛民意基础。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会把竞选信号变成具体政策。他还面临为左翼寻找接班人的挑战,因为左翼赢得总统选举的能力仍很大程度上系于卢拉个人政治地位。

地区自主与孤立风险

挑战不限于巴西国界。这位进步派领导人回归,使特朗普未能拿到与白宫结盟右翼候选人胜利浪潮中的“皇冠明珠”。巴西是拉美最大经济体,东大是其最大贸易伙伴;卢拉政府利用巴西经济实力抵制华盛顿的贸易和政治要求,这是邻国中极少数能尝试的自主程度。相比之下,若弗拉维奥获胜,将标志着华盛顿巩固西半球主导地位、遏制外部大国的努力出现重大转变。

然而,卢拉面临的地区政治环境极具挑战,被孤立的风险很大。华盛顿智库国际政策中心(CIP)研究员、弗吉尼亚联邦大学政治学副教授迈克尔·帕尔伯格告诉CNN,卢拉面对的政治环境与首次上台时的“粉红潮”时期截然不同。那时他有几位地区盟友,能为巴西利益左右逢源。地区格局也不同于卢拉2023年开始第三任期时:当时阿根廷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智利加布里埃尔·博里奇、哥伦比亚古斯塔沃·佩特罗等盟友在任。

帕尔伯格补充说,卢拉不太可能像第一任期那样耗费政治资本推动区域一体化倡议,例如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由于缺乏意识形态盟友,他将通过巴西经济实力——投资、贸易和南方共同市场——来发挥领导力。

对美关系与美国中期选举

即将开始第四任期,卢拉必须决定如何处理对美双边关系。卢拉9月在联合国向华盛顿喊话:“巴西不属于任何人的后院。”但他也保持谨慎。美国年中对巴西商品实施新一轮关税时,他保留了报复选项。

帕尔伯格说,卢拉展现出适应特朗普的能力,把偶尔的严厉批评与和解姿态结合。对卢拉而言,主权不必然意味着对抗;事实上,他认为对抗未必能强化主权。卢拉在意识形态上并非反美,与右翼政府合作也不困难。

帕尔伯格还表示,卢拉将密切关注美国中期选举。若特朗普的共和党失去国会两院控制,卢拉地位可能改善,因为对总统议程的审查可能增多。

除阻止右翼及支持特朗普的候选人连胜外,卢拉还打破另一趋势:过去十年执政政府接连败选的现象。这引出更广泛问题:右倾趋势究竟是持久浪潮,还是政治钟摆的一部分。

帕尔伯格说,卢拉胜选表明极右翼、尤其是博索纳罗运动的支持率有上限,因为许多选民认为其过于激进。结果也表明白宫支持及其经济措施在选举中“并非决定性因素”。

在日益由新兴领导人主导的拉美,卢拉仍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政治家,也是该地区在全球舞台上的关键人物之一。完成又一项政治壮举后,这位破纪录的总统距开始第四任期还有两个月,他需要决定未来四年为南美最大国家制定怎样的发展路线。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700867258393870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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