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1月8日一篇专访。ASML的新任CEO，在谈到中国市场时，用了这样一个表述。没有五年前那种“你们追不上”的笃定，也没有三年前那种“限制会逼出替代者”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描述：一个“我们将不再熟悉的市场”。这句话，比任何技术判断都更值得玩味。

承认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必须承认，ASML在极紫外光刻领域的地位，依然稳固。它的优势不在于单一部件，而在于一个历时数十年、横跨欧美日的协同体系。德国蔡司的镜头，美国的光源，全球超过5000家供应商。

据ASML 2025年财报，其最新一代High-NA EUV设备，单价超过3亿欧元，且订单排到2027年。

这是一个用时间和生态堆砌的高墙。所以，当有人说“差距存在”时，这是客观描述。真正的问题是后续的潜台词。过去的潜台词是“这差距是永恒的”。现在的潜台词，似乎变成了“差距还在，但游戏规则可能要变了”。

敏感，源于变化的信号

如果中国的努力注定徒劳，那么ASML的CEO为何要如此关注一个“未来市场”的形态？因为变化已经发生，并且被数据记录。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2025年第四季度报告显示，中国大陆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干式深紫外光刻设备市场。

更重要的是，中国自研的90纳米及以上制程的深紫外光刻机，在2025年已实现量产和批量交付。产能数据更直接。

据芯谋研究统计，2025年中国本土逻辑器件的产能中，使用非ASML光刻设备的产线占比，已从三年前的个位数，攀升至接近30%。

市场，正在用订单投票。这不是技术上的“超越”，而是供应链结构上的“分化”。ASML前CEO温宁克关于“意识形态限制”的论断，正在被现实演绎为两个逐渐平行的供应体系。

重构，而非复制

中国没有复制ASML的路。也复制不了。它的路径，是基于现有工业能力，进行体系重构。一个典型案例是光学系统。蔡司的镜片技术积累超过百年。中国选择的不是正面攻坚EUV级镜头。而是，结合自己在算法和系统集成上的投入。

2025年，长春光机所与上海微电子合作，通过计算光刻与量测反馈的深度协同，优化现有光学器件的成像效果。其原理类似用强大的“后期修图”能力，弥补一些“前期镜头”的不足。这不够完美，但能用。而且能快速迭代。

另一个关键点是协同方式。中国的设备商、fab厂和材料商，正在以国家重大需求为牵引，进行前所未有的紧密协同。这是一种“任务导向”的研发，效率与风险并存。这塑造了一个新市场：它对绝对性能的追求是分阶段的，但对供应链安全的需求是绝对的，对成本的控制是苛刻的。这确实是一个ASML可能“不再熟悉”的市场。

胜负不在机器，而在体系

短期内，在高端光刻机上，技术差距依然清晰可见。但长期看，这场竞争的焦点，正在从“一台机器的精度”，转向“一个制造体系的韧性”。日本在上世纪80年代的记忆是深刻的。当时它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但整个产业链的主导权被系统性转移。

今天的局面不同，中国是从成熟制程的体系自主化开始，自下而上地构建控制力。ASML CEO的发言，恰恰印证了这种转变带来的不适。他们熟悉的游戏，是比拼摩尔定律的下一节点。而新的游戏，可能是比拼在成熟制程上，谁能打造出更高效、更廉价、完全自主的制造闭环。这条路很重，很慢。但每走通一个环节，城墙就塌掉一角。

荷兰人曾经笃定鸿沟无法跨越。现在，他们开始谈论“不熟悉的市场”。这本身，就是鸿沟开始变化的证据。历史不关心谁的预言更漂亮，只关心谁最终掌握了生产的能力。光刻机没有奇迹，但物理定律同样公平：持续投入的方向，终会产生可测量的结果。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59403205045035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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