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段时间,日本国会通过《皇室典范》修正案。法律过了关,争议却没有结束。而这次被卷入争议中心的,恰恰是身为日本第一个女首相,却铁了心不让日本再出个女天皇的高市早苗。
高市早苗近期专门发表长文,回应“关闭了女性天皇之路”的批评,从专家会议讲到两院共识,反复强调此次只为确保皇族人数,不讨论皇位继承。

整篇解释我读下来,只看到她始终没有回答公众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每次改革,女性继承都被排除在议程之外。
高市首先强调,秋筱宫到悠仁的继承路线不得动摇,连可能改变这条路线的讨论也不进行。随后,她又表示女性天皇不属于此次修法的范围。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讨论范围由政治决定,把争议最大的事项提前划出去,再用“不在范围内”回应批评,只是把自己的政治选择包装成了程序要求。
更让这套解释站不住脚的,是养子制度。修法允许符合条件的旧宫家男系男子通过收养成为皇族,养子本人没有皇位继承资格,但其男系男性后代可以取得资格。
既然新制度已经为一批未来男性打开继承通道,政府就不能把它说成完全无关继承的人员补充。轮到女性,便强调不能讨论继承。轮到男系后代,却已经把制度安排写进法律。
准确地说,这次修法没有新增一条永久禁止女性登基的禁令。它维持了既有排除规则,同时为延续男系男子继承增加了制度渠道。男系原则没有变,潜在继承者的来源却扩展了。
公众所谓“关门”,质疑的正是这种实际效果。高市执着于解释法律没有改变什么,却回避了这些改动正在让未来更倾向于哪一种选择。

女性皇族婚后可以保留身份,当然是一项变化。但在与普通男性结婚的情况下,她们的丈夫和子女并不因此获得皇族身份,她们本人也没有继承资格。
制度愿意留下女性承担皇室职责,却继续把她们隔在继承体系之外。现有女性的作用被落实到维持皇室运转,未来男系后代的可能性却被落实到继承资格。高市把前者当作改革成绩,公众自然会拿后者来比较。
她还搬出了立皇嗣之礼,说明继承已经确定。现行法律规定的继承顺序当然应当受到尊重,但仪式并不能使法律永久失去修改的可能。日本宪法第二条明确,皇位依照国会议决的《皇室典范》继承。
国会既然能够修改皇族身份和收养规则,也就不能仅凭举行过仪式,否定讨论其他规则的资格。这里存在政治上坚持不改的选择,并不存在仪式替未来国会封存立法权的道理。
社会意见也没有被她所说的“立法府共识”覆盖。日经新闻与东京电视台7月24日至26日的调查显示,支持女性天皇的受访者合计84%。同一调查中,49%肯定此次修法,41%不肯定。
这组数字尤其值得高市认真看。民众可以接受补充皇族人数,同时要求开放女性继承。支持一项有限改革,远远不等于授权政府把更重要的问题无限期搁置。

这也使高市的处境更加尴尬。对坚持男系男子继承的人,她必须反复保证路线不变。面对支持女性天皇的社会多数,她又需要强调此次没有讨论,以此留下将来还能讨论的余地。
她自己的长文同时承担着两种政治承诺,越向一边保证,另一边越难相信。
长文最后提到附则第六条的检讨规定,同样无法填补这个缺口。检讨法律实施情况,并不等于承诺审议女性天皇,更没有给出解决这一争议的明确时间表。
至于等悠仁年龄增长、结婚之后再深入讨论,等于继续把制度是否调整与年轻皇族的私人生活捆在一起。政府强调这样才能保持稳定,却没有解释,为何提前准备更多制度选项,反而就会制造不稳定。
从这篇长文看,高市在皇室问题上的多方受压已经十分清楚。保守阵营的要求限制着她能够作出的让步,社会多数对女性天皇的接受又使她难以把现状宣布为最终答案。她还必须证明,保留女性皇族身份足以回应公平问题,养子后代取得继承资格又确实只是为了确保人数。
这些矛盾叠在一起,才构成了她在这个议题上近乎四面楚歌的处境。
法案获得通过,并不意味着政治解释也能过关。高市原本可以直接说明,自己选择了优先维持男系男子继承,并为这一选择承担责任。她偏偏要反复证明公众问错了问题。
一个首相越需要告诉国民“你们关心的事情不在这次讨论之内”,就越暴露出她对真正争议的回避。这篇长文的苍白,正在这里。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1974017447723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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