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美国与加拿大这对传统盟友之间的裂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就在不久前结束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上演了一场外交风波。特朗普公开质疑加拿大对两国同盟的贡献,并宣称加拿大“长期占美国便宜”,而卡尼则在演讲中公开质疑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宣告加美传统伙伴关系终结。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参加达沃斯论坛
美洲新秩序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外交政策本质上是向内收缩的整体态势下局部扩张。特别是在美洲地区,他直言不讳地提出“收回巴拿马运河”,将加拿大称为“美国第51个州”,并坚持“必须得到格陵兰岛”。
从历史上看,这一系列言论意味着美国对西半球影响力的重新宣示,反映出一种被外界称为“唐罗主义”的加强版“门罗主义”思维。

美国总统特朗普觊觎加拿大
在外界视角中,美国传统的“门罗主义”主要染指的方向是拉美地区。例如,不久前美军发起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就非常符合传统“门罗主义”的刻板印象。但外界似乎很少将美洲视为一个整体,往往将美国和加拿大从美洲研究中单独剥离出来,视为特殊案例。
正是基于这种特殊心态,当特朗普染指的目标从格陵兰扩大至加拿大后,无论当事国还是外界都会产生巨大不满与质疑情绪。然而,这不过是将格陵兰与加拿大重置于完整的美洲地缘版图之下,其本质并未超脱“门罗主义”的范畴。简单来说,不管是加拿大还是格陵兰,在特朗普眼中不存在特殊性。

格陵兰岛上的美军基地
以格陵兰岛为例来看,特朗普一再强调,这个岛屿“对美国和全球安全至关重要”,甚至直言“此事没有回头路”。有不少分析人士指出,格陵兰岛事关美国北极战略,格陵兰岛身处俄罗斯洲际导弹打击美国本土的关键路径之上,美国有在岛上部署反导拦截系统的需求。还有分析从经济角度展开,认为格陵兰岛蕴含着丰富矿产资源,不仅有传统能源如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还有稀土资源,这些对于美国科技产业至关重要。
但是,以上分析依然没有看透“唐罗主义”的本质。以美国当前对丹麦和格陵兰的掌控力度,无论是部署军事设施还是采集资源,根本无需吞并格陵兰岛就能做到,美国早已在格陵兰部署有永久性的军事基地,部署反导系统可以轻易做到,至于矿产问题,只要允许美国矿业资本进入格陵兰即可,这些都是可以与丹麦政府谈判的问题。

加拿大、格陵兰岛和委内瑞拉均被美国国旗覆盖
所以,特朗普的目标肯定不是军事和资源,就像他出兵委内瑞拉,虽然特朗普本人不断在媒体上宣传,出兵是为了石油,但是美国目的根本不是石油。特朗普的目的是要为美国建立一套围绕美洲的新秩序,特朗普及其背后的政治力量认为,美国过去在维系全球霸权的过程中,损害了自身的利益,特朗普政府不愿再承担霸权成本,主张战略收缩,将美国从全球“统治者”变成美国的“区域霸主”。
因此,特朗普政府会不断制造美洲内部的地缘议题,从打击反美的委内瑞拉,到吞并盟国领土,特朗普政府必须不断满足其国内支持者不断拔高的心理阈值。1月20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在白宫办公室与欧洲领导人会面的照片,后面展板上的地图显示,加拿大、格陵兰岛和委内瑞拉均被美国国旗覆盖,这种图像政治学手段传达的信号不言而喻。
加美博弈史

在特朗普不断推进“唐罗主义”的现实压力下,加拿大又该如何自处呢?实际上,加拿大对于美国的此类心态是非常熟悉且适应的,回顾美加两国上百年的外交史,两国曾长期处于博弈与对抗之中。只是过去几十年间,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下,美加关系才被视为西方盟国体系的典范,掩盖了两国背后的深层次矛盾。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加拿大在很多人的传统认知中被简化为美国的“附庸”,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在依赖与自主间寻求平衡的独立国家。
从经济上看,加拿大对美国依赖程度极高:2024年数据显示,加拿大75.9%的出口和62.2%的进口依赖美国。这种紧密的经济联系成为特朗普施压的筹码,同时也成为加拿大难以摆脱的束缚。

《麦金莱关税法案》政治漫画
在历史上,类似的经济胁迫并非首次。1890年,美国通过《麦金莱关税法案》将进口关税平均税率提高至49.5%,试图迫使加拿大加入美国。当时加拿大总理麦克唐纳坚决反对,并借此赢得民众支持。随后的5年中,加拿大对美出口下降50%,但对英出口增加一倍,整体出口增长20%。这段历史表明,面对美国压力时,加拿大并非完全被动。
当然,在19世纪末,美国并未得逞的真正原因,是当时的国际秩序由英国主导,加拿大在面对美国的胁迫时,可以借助英国势力抵消美国的传统“门罗主义”。这里插一句题外话,也正是因为拉美国家背后的殖民宗主国西班牙和葡萄牙过早的衰落,才给了美国用“门罗主义”成功插手拉美地区的机会。在美国眼中,加拿大和拉美国家最大的区别,就是曾经有一个强大的依靠——英国。

但是加拿大本土的反美情绪也不能被忽视,在当前争端中,加拿大同样展现出了对抗的决心。在特朗普的首届任期中,美国曾对加拿大钢铝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两国最终通过《美墨加协定》解决争端。
到了2025年,特朗普重新上台后,宣称将对贸易伙伴征收“对等关税”,美对加暂缓加征25%关税的措施到期。加拿大随之采取加征报复性关税、切断对美供电等措施。加拿大民众层面也积极响应,出现抵制美国货、取消赴美度假的现象。
加拿大总理卡尼的前任特鲁多在特朗普胜选后曾访问海湖庄园示好,却被特朗普嘲讽为“第51州州长”。这一经历让卡尼政府意识到,对特朗普团队示弱并不会改变美方态度,反而可能助长对方的攻势。

加拿大总理卡尼会见英国首相斯塔默
因此,卡尼的前瞻性战略表现在上任后首次出访选择英法,而非美国。他明确表示,在特朗普对加拿大展现尊重之前,不会参加与美方的实质性谈判。可以说,在面对美国压力时,寻求外部力量援助是加拿大的惯性政策,尽管当前的欧洲话语权无法同19世纪相比,但依然是国际舞台上,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有趣的是,在卡尼发出“加拿大与美国传统伙伴关系已经结束”的表态第二天,特朗普便主动与他通电话,并展现积极姿态。这表明,面对美国的强权政治,坚定的立场反而可能赢得转机,一味退让只会换来“切香肠”似的步步蚕食。
盟友体系重构

卡尼与欧盟官员会晤
最后,我们要深刻理解,这场达沃斯风波不仅是一场双边关系危机,更是全球亲美阵营瓦解的明确信号。卡尼在演讲中指出,过去依赖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沦为“虚构”,大国开始将经济优势作为武器、关税作为筹码。
这种转变的核心动力源于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政策的逻辑延伸。特朗普在达沃斯宣称“加拿大从我们这里得到很多免费好处。他们应该心存感激,但他们没有”。这种将同盟关系简化为交易计算的危险发言,改变了传统盟友对美国角色的认知。
卡尼对此回应:“中等强国需要团结起来,建立更宏大、更好、更强大且更公正的事物。” 他提出的“可变量几何”外交策略主张根据共同价值观和利益,针对不同议题组成不同联盟。

卡尼访问中国
这一战略已在实践中展现。达沃斯论坛前,卡尼不久前访问北京,这是两国关系破冰的转折点。通过恢复中断多年的对话,加拿大在能源合作、电动车与农产品贸易上取得共识。分析人士认为,加拿大正在分散贸易风险,寻找欧洲以外的力量支持并降低对美依赖,以确保该国在这场强权博弈中不失去话语权。
美国的其他盟友也在做出类似调整。欧洲各国领导人在格陵兰岛问题上的坚定立场表明,欧洲已不再愿意无条件追随美国。法国总统马克龙直言美国“试图削弱欧洲”,而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纽森更是公开批评欧洲领导人面对特朗普时的软弱。
从经济角度看,这种盟友体系重构也在加速。全球中央银行持有的黄金现已超过持有的美元储备,“这是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一变化反映出对美国信誉度的侵蚀已产生连锁效应。

加拿大的转变具有特殊意义。作为地理位置最靠近美国、文化最为相似的盟友,加拿大在美盟友体系中对美忠诚度最高。然而,在所有反对特朗普重构全球贸易体系的西方领导人中,卡尼的措辞最为严厉,态度最为鲜明。这种变化向其他盟友发出了明确信号:即便是最亲密的伙伴关系,在美国单边主义面前也可能不堪一击。
要知道,卡尼在演讲中受到罕见的热烈欢迎——听众起立鼓掌,“这在达沃斯这种极为庄重的场合并不常见”。这意味着,他的演讲触动了在场各国代表的神经,折射出全球范围内对美国单边主义普遍存在的不满与忧虑。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599577114567819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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