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在今年的《防卫白皮书》中，直呼俄朝两国是重大威胁，却唯独对中国用了另一个说法。现在的情况是，至少在政策层面，日本依旧不敢公开将中国视为敌人。

8月4日，日本政府公布2026年版《防卫白皮书》，再次把中国的对外姿态和军事动向，称为“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

对于白皮书里的一些内容，中国人当然可以感到生气，因为它仍在台湾问题上指手画脚，仍在为增加军费和放宽武器出口制造借口。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最大”，而是日本直到今天仍然没有胆量正式把中国定义为“威胁”。这句话也不是今年才有，2022年“安保三文件”就已写入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此后历年白皮书只是照抄。

日本防卫省今年的白皮书把朝鲜的军事动向称为“比以往更加重大而迫切的威胁”，把俄罗斯在欧洲的行动称为“最重大、最直接的威胁”。

所以我可以明确地说，日本政府不是不会使用“威胁”，而是有意不把它用在中国身上。这不是日本突然变得友善，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语言安排。

“威胁”意味着对国家意图作出更直接的敌对判断，也意味着日本必须回答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中国究竟是不是日本的敌人？

一旦正式作答，它一面宣称要构建“建设性、稳定的日中关系”，一面继续同中国开展经贸合作和政府间对话，就会立即自相矛盾。

日本既想取得“中国威胁论”的国内动员效果，又不想承担把中国规定为敌人的外交和经济成本，于是选择了“最大战略挑战”这种既强硬又暧昧的说法。

用这个词可以增加军费、部署导弹、干涉台湾问题，遭到质疑时又可以辩解说，日本并没有把中国称为“威胁”。

这里还藏着日本战略依附的另一层事实。

2022年制定“安保三文件”时，美国已经把中国称为“最重大的地缘政治挑战”，日本随后几乎原样复制了美国的句法，只是在前面加上“前所未有”和“最大”。

美国说“挑战”，日本也说“挑战”，美国要求盟国强化遏制，日本便增加军费、购买战斧、发展反击能力。

一个天天嚷嚷着要成为“正常国家”的日本，甚至不能独立定义自己与最大邻国的关系，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上的不正常。“最大”只是音量，“挑战”才是结构。日本提高了音量，却没有走出美国替它搭建的语言结构。

不过，“挑战”没有“威胁”那么刺耳，并不意味着它更加无害。

威胁需要证明对方具有明确敌意，挑战却可以无限扩张。军事力量、经济竞争、造船、无人机、人工智能乃至文化传播，都可以装进“战略挑战”的口袋。

日本使用这个词，正是为了把对华竞争从军事扩大到产业、技术、供应链和社会动员领域。它暂时不愿在名义上把中国变成敌人，却已经在政策上按照假想敌的方向组织资源。

这是新型军国主义最擅长的做法，不公开宣布，不正面否定和平宪法，而是在“挑战”“威慑”“反击能力”的掩护下，一点点改变国家机器的方向。

所以，今年这份白皮书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那张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封面。

上面没有军舰、导弹和自卫队员，而是用动漫风格画出微笑的年轻人、家庭和明亮的高科技城市。

防卫省把主题定为“连接未来的安全保障”，明确表示希望以此吸引年轻一代，并首次制作短视频和图片小册子。

白皮书又强调，防卫投资可以带动技术进步、产业发展和国民生活。路透社对封面的报道点出了其中的变化，日本政府正在努力让人们相信，军工产业不仅“保护国家”，还能“创造就业、促进经济增长、给家庭带来美好未来”。

这当然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征兵制。但征兵从来不是从一张征集令开始的，它首先从社会心理动员开始，从把军队塑造成理想职业开始，从把战争准备描绘成科技进步开始，从把邻国不断描述成危险开始。

日本自卫队长期招人困难，2023年度计划招募约两万人，实际只招到一万人上下，充足率一度降至九成。2025年度回升至11177人，防卫大臣仍把人员确保称为“至上命题”。

日本防卫省公布的招募数据说明，无人机和人工智能可以减少部分需求，却替代不了长期作战所需的基地、维修、运输和预备役。

今天是动漫封面和短视频，明天可能是扩大预备役、推动企业兼业和加强学校宣传，后天才轮到义务和征集的制度讨论。封面上的微笑，正是在为这条道路消除恐惧。

同样不能忽略的，是白皮书再次声称韩国称为独岛、日本称为竹岛的岛屿属于日本“固有领土”，这已经是连续第22年，而且还在地图中把独岛画进日本的防卫空间。

韩国政府的抗议随即而来，要求日方撤回并召见日本驻韩使馆官员和防卫武官，这揭开了所谓“价值观安全合作”的虚伪一面。

需要韩国的雷达、基地和情报时，韩国就是“重要伙伴”，需要刺激国内民族主义时，独岛又被叫成竹岛。一个不断把邻国实际控制领土画进本国防卫地图的国家，没有资格垄断“基于规则的秩序”的解释权。

把这三处放在一起，今年白皮书的真实结构就清楚了。

把中国称为“最大挑战”，负责制造外部对手。

把年轻人和幸福家庭画上封面，负责美化军事扩张并争夺下一代。

继续宣称独岛属于日本，负责维持历史修正主义和领土民族主义。

日本没有胆量把中国正式写成“威胁”，因为它知道那条线的分量，也承担不起后果。但它正在用“挑战”这个更灵活的词，做许多只有把中国当作假想敌才会做的事。

中国人当然有理由愤怒，但真正应该感到恐惧的还是日本人自己。因为封面上被邀请走进所谓“安全保障未来”的，不是中国年轻人，而是日本人的孩子。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70131538943623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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