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立陶宛两名议员韦盖莱和扬库纳斯提出要去布鲁塞尔，跟中国驻欧盟的代表见一面。

结果这两人还没启程，就被立陶宛的议会理事会泼了盆冷水——去可以去，但不会被当作官方代表，议会也不批准任何官方访问。

两个议员虽然本身不算很有影响力，但隶属于一个由前总理布特克维丘斯等人组成的小团体，目标是把立陶宛同中国的关系，拉回到其他欧盟国家那种正常状态。按他们的说法，连这个小组的纲领，都是照政府纲领里的承诺逐字搬来的，算不得他们自己异想天开。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议员想修复对华关系，遭到议会官方阻挠的故事，实际却没有这么简单，背后是立陶宛跟中国那笔五年还没算清的旧账。

2021年年底，立陶宛让台湾地区当局设了个代表处，名字用的是“台湾”，而不是“台北”。就这一个名字的选择，把立陶宛和中国大陆的关系推到了冰点。这几乎是当时欧盟里独一份的搞法，因为别的国家都是用台北的名义设代表机构。

中方从不反对欧洲与台湾地区进行一般的商贸往来，为了方便贸易允许台北办事处的存在。但是“一个中国”的红线绝不容许触碰，立陶宛恰恰在这个事情上踩线了。

一字之差，性质完全不同，换来的是中方的降级和反制。中方召回了大使，把两国关系降到代办一级，贸易往来也跟着冷了下来。

维尔纽斯不再有常驻的中国外交人员，立陶宛驻北京的大使馆只能远程、有限地运作，商人想办一张去中国的签证都费劲。所谓“挺台”能带来的好处还没影，和大陆正常的往来先断了。

当年盼着台湾投桃报李、美国出面补偿，到头来台湾给的那点东西有限，美国更多是口头上的支持，欧盟也没有真站出来替它扛中方的反制，当初跟着喊话的，后来也没几个真金白银地补给它。

如今五年过去，立陶宛从上到下，对这次决策的态度悄悄变了。

先是承认设立代表处是错误，认错的话从年头说到年中，看起来好像也很恳切。

总理说“用台湾名义设处是战略性错误，从台湾那里得到的是零好处，从中国这边却招来实打实的反制”。议长也松了口，说“当初那个决定做得仓促”，只是这些人话到嘴边，始终没有关掉代表处的打算。

现任政府倒是把写进纲领的“加强台湾关系条款”删掉了，今年6月还暂停了与台湾地区当局的经济合作计划谈判。

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今年6月给外长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搞不好对华关系，这个外长就别干了。

立陶宛还迈出了实际的一步，同意中方在它境内设一个临时代办处。当年中方使馆撤离时提过这事，当时立陶宛拒绝了，如今点了头。

从总理到总统都动，这说明“挺台”这张牌打了五年，立陶宛自己先觉得不值了。可绕了一大圈，从总理到总统，没有一个人说要撤掉或者改掉那个代表处，那才是最大的祸根。

立陶宛想留着“台湾代表处”，又把对华关系恢复到其他欧盟国家的水平。这两件事，本来就是矛盾的。

但真要撤了它，等于承认五年前那整套挺台路线错了。

这几年立陶宛靠着敢顶撞中国，在西方阵营里攒下的一点点名声，一笔勾销；其国内那些主张对华强硬的人，也会拿这事当靶子，骂它“向中国下跪”。这笔账，或许比经济损失更难咽。

这就是维尔纽斯当局现在最拧巴的地方，认错认了一半，动作做了一堆，偏偏不碰那个真正关键的东西。它以为，只要姿态放低、外围做足，大陆就会接受一个还存在着“台湾代表处”的立陶宛。

再说回议会为什么连议员去谈都不批，这也不算奇怪，不是立陶宛怕议员的反华立场松动。整个国家自己都在松，从总理到总统都在往对华修复的方向挪。它怕的是节外生枝，反而更得罪中国。

这两个议员的来路也有点让议会不放心，韦盖莱以反疫苗的言论出名，今年又另立门户组了个新党，打“对华缓和”议题可能只是为自己党派争取声望，未必真想把事情做成。

扬库纳斯则沾着极右的色彩，被其他派系猜忌是“亲俄”分子。让这两个并不主流的人，拿立陶宛议会的名义去跟中国代表谈，或许是维尔纽斯忌惮的。

所以议会要把对华接触收归官方一个出口，对外显得自己是有诚意、有条理地在谈，对内防止哪个人擅自破坏节奏、说出收不回来的话。

但这个统一出口，恰恰是它既想保着代表处、又能体面地修复关系的手段。它不是要真解决问题，是要让修复显得有序可控，继续拖着，把那个真正的门槛继续绕开。

立陶宛可以把别的事都摆上桌，唯独对那个代表处讳莫如深，越是不敢碰，越说明它自己也清楚那才是真问题。

中国外交部对此说得再清楚不过，沟通的大门始终敞开，希望立方把改善关系的意愿转化成实际行动，尽早纠正错误，回到恪守一个中国原则的轨道上来。

可我们开着门，不等于能放一个没有真心认错的国家进来。同意设我方代办处、统一口径、删掉对台条款，这些外围动作，换不来关系的恢复。不彻底废掉那个“台湾代表处”，立陶宛内部哪怕再整齐划一，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中方对此并不急，立陶宛对于我们在欧洲的战略布局而言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一环，只不过原则问题是另一个层面的事。反过来，立陶宛或许也不是那么急，除了部分细分产业高度依托中国市场之外，它整体对华经贸依赖不算深。

但在如今世界战乱频发，供应链破碎，资源流动动辄受阻的大背景下，立陶宛这种体量的国家和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早日恢复关系显然才是上策。

若是等到自身真的发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来想办法，那恐怕就会有些晚了。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3052756269908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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