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为在中韩自贸协定中吃亏的韩国，居然打起了要求这个让利的念头。

韩国产业通商部刚刚向国会提交了一份报告，核心结论是韩中自贸协定（FTA）对韩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仅为政府预期的四分之一。

具体数字是，2015年至2020年五年间，FTA对韩国GDP的累计贡献率仅为0.13%，而韩国政府此前的预期是十年累计0.96%。

另外有件事必须注意，那就是在报告公布前，中韩自贸协定（FTA）第二阶段完成了第16轮谈判，双方都表示“取得积极进展”，但韩方还公布一份“不及预期”的评估报告，多少是意有所指。

韩方报告将FTA贡献率低归因于协定本身，但FTA生效十年，韩国对中国出口的关税减免确实在按计划推进。截至目前，韩国方面79.2%的税目已实现零关税，中方也有71.3%的税目实现零关税，关税减让的进度没有出问题。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贸易结构。韩国对华贸易在2022年达到峰值后开始下行，2023年起连续三年出现逆差。核心原因是中间品贸易的萎缩，韩国过去向中国大量出口电子、化工、机械等领域的中间产品，但随着中国本土供应链的成熟，这些品类的对华出口竞争力在持续弱化。

换句话说，FTA没有失效，失效的是韩国过去那种“向中国卖中间品”的贸易模式。中国自2015年推进“中国制造2025”以来，在多个韩国传统优势领域实现了进口替代。

这不是关税问题，是产业能力问题。韩国政府当年谈判FTA时预期的增长红利，建立在一个已经不再成立的前提上。

2026年韩国对华贸易数据出现了好转。受AI浪潮驱动，韩国对华半导体出口大幅反弹，存储芯片出口同比增长超过300%，韩国对华贸易逆差从去年同期的131.3亿美元收窄至54.3亿美元。7月份中国重新超过美国，成为韩国第一大出口市场。

但推动出口增长的是存储芯片价格的周期性上涨，而非韩国出口竞争力的整体回升。韩国对华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同期出现了下降，降幅约1.9%，无线通信设备和汽车零部件对华出口分别下降了47.2%和27.1%。

半导体出口的回暖掩盖了一个更严峻的事实，在半导体之外，韩国对华出口的多个品类正在系统性收缩。中国在存储芯片以外的电子、化工、机械等领域推进的国产替代，不是短期现象。

韩国产业界对此有清醒认知，韩国媒体在评论FTA十年时也承认，“商品中心贸易结构已触天花板，对华贸易逆差可能结构性固化”。

正在推进的FTA第二阶段谈判，核心是服务贸易和投资领域的开放。双方已同意在服务贸易与投资领域全面启用负面清单管理模式，开放范围涵盖金融、电信、法律、文化等领域。

韩国产业部的表述是，谈判成功后两国互相开放的市场范围将从工业品、农副产品“进一步扩大到金融、电信、法律、文化等服务和投资领域”。

韩方的关切集中在几个方向，金融领域的持股限制放宽、文化内容领域的市场准入、医疗和教育领域的合资要求调整。这些诉求的共同特征是，韩方希望中国在服务贸易领域做出比货物贸易阶段更大幅度的单边开放。

但中方的立场同样清晰，愿与韩方共同推进谈判，“深挖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绿色产业、银发经济等新兴领域合作潜力”，同时强调“维护产供链稳定畅通”。

中方谈判代表在联委会会议上将FTA定位为“促进两国产业链供应链融合”的框架。服务贸易的开放是对等的，不是单向让利。

在这轮谈判中，韩国的处境有一个矛盾。

经济上，中国重新成为韩国第一大出口市场，半导体出口对中国的依赖度在上升而非下降。安全上，韩国与美国同盟关系在持续强化，美国对韩国在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供应链“去风险”等方面的压力只增不减。

韩国媒体将这种状态称为“安美经中”路线难以为继，但实际上，韩国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在中美之间做出明确选择。

在这个背景下，韩方通过国会报告释放“FTA贡献不及预期”的信号，其实是一种谈判策略：为在第二阶段谈判中，要求中方在服务贸易领域做出更多让步而积累舆论基础。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问题，中国在服务贸易领域的开放有自己的节奏和优先方向。金融、电信、文化等领域的开放涉及国家安全和产业政策考量，不会因为韩方的诉求而改变既定路径。

中韩经贸合作从“垂直互补”转向“水平协作”的过程中，中方关注的是在高端制造、AI、绿色产业等领域的对等合作，而非在文化内容等领域做出单方面让步。中方在这轮谈判中的策略是，保持谈判节奏，推进对等开放，同时将合作重心引导至双方都有真实需求的领域。

驻韩大使戴兵在不久前的中韩未来经济合作论坛上表示，今年1至8月中韩贸易额同比增长55.8%，全年有望创历史新高，同时强调中韩经贸合作“由此前的垂直互补分工转向产业链紧密水平协作”。

这个表述说明，中韩贸易的增量空间在水平协作领域，不在韩国希望中国单方面让利的传统服务业领域。

从某种意义上说，韩国这份报告是写给韩国国内看的，向国会和产业界解释为什么FTA没有兑现预期承诺，同时为第二阶段谈判中韩方要求更多让步提供依据。

但这种“先亮底牌再谈判”的做法，在服务贸易谈判中能产生多大效果，取决于韩方是否愿意在更广泛的合作框架中展现对等开放的诚意。

中韩经贸关系的韧性不在于某一方给予另一方的“好处”，而在于双方在产业链上仍然需要彼此。韩国的半导体出口越来越依赖中国市场，但中国在非半导体领域对韩国出口的依赖持续下降，谈判桌上的态势自然会发生改变。

希望韩国能够清醒认识到这个现实，而不是在其他领域有非分之想。



文｜申东昀 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043334253394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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