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官媒在巴丹群岛主权问题上，终于打响了第一枪。

9月4日，菲律宾国防部发表声明，谴责中国官媒《环球时报》前一天刊发的署名文章，称其为“国家支持的宣传”，“在全球散布歪曲叙事”。对于一篇学者的历史文章，菲国防部的反应速度之快很能说明问题。

文章作者王媛元，是中国南海研究院的助理研究员。她论证的是巴丹群岛历史上就属于台湾，与台湾有历史和文化联系。同时她还指出巴丹被纳入菲律宾领土缺乏法律依据，中国人自古就生活在岛上。

之前我们其实提到很多次了，菲方在这个议题几个月前被抛出后的一系列进展，也颇有意思。这次他们的国防部声明把文章定性为“国家支持的宣传”，此前军方发言人曾说，这种主张是“信息领域的切香肠”，目的是让国际社会脱敏，逐步改变现状，“为未来扩张建立借口”。

菲国家安全顾问则把它与所谓“南海仲裁案”十周年挂钩，说“主张被用来正当化存在，存在被用来常态化胁迫”。

特奥多罗本人这次没有出面，他在7月的第一轮争论中已经表过态，当时他称学者的主张“毫无根据且荒谬”，还说这验证了他一直的判断：中国有计划控制整个太平洋。

学者文章不是国家行为，菲律宾却按国家行为应对，而且冲在最前面的是国防部，不是外交部。这个次序说明，马尼拉要的不是论战而是升级。把一篇历史文章定性为国家安全威胁，正好为巴丹群岛的军事化提供理由。

巴丹群岛1783年被西班牙正式吞并，1898年美西签订巴黎条约时，条约第三条把菲律宾领土北界定在北纬20度，而巴丹群岛整体在20度线以北。

缔约双方当时都没有细究这个错位，两年后美国与西班牙补签条约，花10万美元把这些岛屿正式纳入菲律宾建制。

此后巴丹作为美属菲律宾的一部分被统治了46年。1941年日军占领时走的是吕宋方向，1946年菲律宾独立，巴丹作为既有建制随之独立。

这套安排是殖民框架内的行政操作，诞生于特殊年代，没有现代意义的国际法支持， 本身相当随意，如今却是既成事实。西班牙的吞并、美国的补签、菲律宾的继承，这三个环节，岛上居民都只是被强权裹挟来来去去而已。

巴丹的伊瓦坦人与台湾兰屿达悟族语言相通、习俗相近，学者考证三四千年前同源；两地渔民的往来持续了很长时间。

按中国学者的引述，2023年菲律宾人类学家自己的调查发现，巴丹群岛的老人至今还能说达悟语。

岛上的伊瓦坦人讲着自己的语言，过着渔业和农业的生活，直到1783年西班牙人的船靠岸。这些联系是真实的，真实到菲律宾国家历史委员会要专门出面来找补。

两边对巴丹问题其实走的是不同的方向，中国学者用文化联系来验证主权归属，菲律宾把“从未管制”说成“毫无关系”。联系是文化的，主权是条约链给的，而那条条约链本身是殖民操作的产物，属于私相授受。

不过，现行国际法认的更多是条约链而非不是文化，在这个框架下，巴丹群岛的主权归属似乎不容易改变。

但学者的研究还有其他作用，今年5月初的美菲军演中，美菲两国在巴丹群岛展示了反舰导弹系统，巴丹距离台湾约160公里，紧邻巴士海峡，这条水道是中国海军进出太平洋的主要通道之一。

此外，日本和菲律宾还在台湾以东启动非法的“海洋划界”谈判，把巴丹圈进范围。军事部署和划界动作在先，历史文章在后。菲律宾指责中国“切香肠”时，自己已经先做了对中国有威胁的事。

菲律宾自以为导弹强化了对巴丹的控制，实际上是把巴丹从一块有历史争议的领土，升级成了一处威胁中国的军事资产。

主权争议可以走论战路线，威胁却不能搁置。

特奥多罗之前说的那句那句“危险在于中国公民会相信（这个说法）”，泄露了真正的担忧。他怕的不是一篇文章，是主张沉淀成民意，民意沉淀成记忆。

历史主张可以沉睡，但不能被遗忘。沉睡的主张是期权，被遗忘的主张才是死账。学者持续言说，就是在给期权续期。

这套逻辑菲律宾自己最熟悉：所谓的“南海仲裁”之前，中国的九段线主张在国际场合存在了几十年，菲律宾用一纸诉状把它送上了仲裁庭。

菲国安顾问说“十年后我们知道虚假主张如何开始”，而菲方当年做的，正是把长期存在的主张法律化。如今中国学者做的，只是让另一块地方的主张不要被时间抹掉。

学者援引的法律框架，同样值得菲律宾人仔细注意。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确立的原则是，日本窃取的领土必须归还，1945年台湾回归走的就是这条战后清算的路。

历史主张在和平时期只是话语，在冲突时期就可能会进入清算清单，战争之后的领土改变本来就是常态。当然这条路径有激活条件，那就是菲律宾介入台海冲突和我们为敌。只要它不介入，巴丹的历史讨论就只是讨论。

真正决定巴丹处境的从来不是学者文章，是菲律宾自己的选择。在岛上部署导弹，等于在冲突时把岛变成第一线目标，这是军事常识。

渲染威胁，把话语战升级成安全议题，等于给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准备好了理由。而介入台海冲突，等于亲手激活最不想看到的那条路径。

菲律宾可以继续驳斥学者的文章，那很容易。难的是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把导弹部署在距离台湾160公里的岛上。

现在中国官媒已经打响了第一枪，巴丹的历史还会被继续讨论下去，这是媒体和学者的工作。若菲律宾还继续现在这套升级模式，围绕群岛发生的，可不一定会只有学术讨论。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1978443659035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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