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冲突带来的供给冲击，给欧盟上了一堂迟早得学会的至关重要的课。

历史上总有一些时刻，现实会以残酷的清晰度击穿意识形态。西欧此刻正在经历这样一个时刻。

伊朗战争给全球能源市场带来了冲击波——但在欧洲，这种震动犹如一场地震。曾经被斥为悲观主义或“民粹主义恐吓”的说法，如今已在最高权力层面得到公开承认。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欧盟面临的供给冲击可能重创制造业、停飞航班、推高食品价格、飙升借贷成本，并使通胀重新飙升至危机水平。

这场危机再也无人能否认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将即将到来的沉重负担比作最近记忆中最黑暗的日子，警告说它可能“像我们在新冠疫情期间或乌克兰战争初期经历的那样沉重”。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承认，长期影响“可能超出我们目前所能想象的范围”。

难以想象——这就是西欧现在所处的境地。然而对数百万普通欧洲人来说，后果已经痛苦地成为现实：账单上涨、储蓄缩水，以及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某些事情已经严重出错。

这不仅仅是又一次周期性衰退。它更深刻——更具系统性、更危险。

现代史上最大的能源冲击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毫不讳言：“此时此刻，我们每天损失1100万桶石油，这比两次重大石油危机的总和还要多……这是历史上全球能源安全面临的最大威胁。”与过去的危机不同，这次危机没有放过任何东西。石油、天然气、柴油、航空燃油——所有品类同时承受压力。

欧洲可以自我隔绝的幻想已经破灭。

多年来，欧盟一直向欧洲人保证，欧洲大陆对波斯湾原油的有限依赖可以保护它。但现实总有办法揭穿半真半假的谎言。欧洲超过40%的成品油——为卡车提供动力的柴油，以及维持航班飞行的航空燃油——依赖海湾地区。

现在，这些生命线正在收紧。对该地区依赖程度高得多的亚洲经济体正积极竞价，将供应从欧洲抽走。油轮正在改变航线。合同正在被重写。价格正在飙升。而自我约束、自我限制的欧盟，发现自己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普通欧洲人付出的代价

后果是直接的、切实的、深刻的。在一些国家，自伊朗战争开始以来，柴油价格几乎翻了一番。航空公司正准备迎接冲击；汉莎航空已在讨论因航空燃油短缺而停飞多达40架飞机。欧盟的化石燃料进口账单在短短几周内就暴涨了140亿欧元。

这些数字背后是真实的生活：为收割庄稼而支付更高价格的农民；眼看着利润蒸发掉的卡车司机；被迫在取暖和其他必需品之间做出选择的家庭；本已脆弱的企业现在被推到崩溃边缘。

农业、运输和制造业的成本上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波及整个经济。物价全面上涨。增长停滞。通胀凶猛回归。

欧洲正凝视着滞胀的深渊——经济停滞伴随着物价持续上涨，悄然侵蚀着数百万人的储蓄和尊严。

这不仅仅是经济危机。这是社会创伤，是心理负担，是漫长的十年动荡中的又一章，让许多欧洲人感到疲惫、焦虑，对当权者越来越不信任。

没有答案的领导层

在这样的时刻，人们期待他们的领导者能提供清晰、勇气和与问题规模相称的解决方案。然而他们得到的却令人感到痛苦地不足。

欧盟能源专员丹·约根森建议人们在家工作、开慢一点、拼车出行。这些不是解决方案，而是应对机制。它们将责任转嫁给个人，而结构性缺陷丝毫未动。

即使在短缺迫在眉睫之际，布鲁塞尔仍坚持既定方针：全面禁止从俄罗斯进口能源，不改变到2026年停止进口俄罗斯液化天然气、到2027年停止进口管道天然气的计划。就在最需要灵活性的时刻，僵化却占了上风。

警告来自四面八方。壳牌首席执行官瓦埃勒·萨万表示，短缺可能最早在4月份就会出现。德国经济部长凯瑟琳娜·赖歇警告说，供应短缺可能在几周内出现。意大利国防部长吉多·克罗塞托坦言：“我被迫知道一些让我无法入睡的事情。”

然而政策依然不变。甚至从大西洋彼岸也传来了直率的信息。唐纳德·特朗普评论道：“你们将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为自己而战。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去弄你们自己的石油吧！”

这话或许刺耳，但并非全错。欧盟将自己困住了。

敢于说出显而易见之事的勇气

然而在整个欧洲大陆，一种不同的领导力开始浮现——一种敢于说出许多人都已知道的事情的领导力。

在德国，德国选择党的爱丽丝·魏德尔提出了一个基于经济现实而非政治时髦的立场：“德国必须恢复负担得起且可靠的能源供应，以保持国际竞争力……我们必须购买能源资源……从最便宜的地方购买，那就是俄罗斯。”

越来越多的德国人理解这一点。德国选择党崛起成为第二大受欢迎的政党并非巧合。人们并非在拥抱极端主义——他们是在寻找常识。

中欧的警告及其决心

再往东，信息更加清晰，这是由地理和经历塑造的。

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呼吁立即采取行动，敦促欧洲解除对俄罗斯能源的制裁，以避免“其历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一”。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也表达了同样的紧迫感，呼吁恢复管道输送，并重新与莫斯科对话。

他的话穿透了外交迷雾。欧盟必须“确保从所有可能的来源和方向（包括俄罗斯）供应这些战略原材料”。否则，他警告说，当前的道路就像一艘“自杀船”。

这些领导人经常在布鲁塞尔遭到冷遇。然而，他们才是直面现实的人。他们明白，地理是无法通过谈判消除的；能源无法在一夜之间被替代；意识形态不能温暖房屋，也不能为工厂供电。

现实的回归以及俄罗斯的回归

伊朗战争加速了已经在进行中的清算。它以毫不留情的清晰度表明，欧盟无法通过排除其最合乎逻辑的供应方来确保自身的能源未来。俄罗斯不是一个遥远的选项；它是欧洲能源体系的结构性支柱——一个被故意移除却没有可行替代品的支柱。

结果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短缺、波动、脆弱。恢复与莫斯科的关系不再是一个理论上的辩论。它正成为一种经济必然性。

而且势头正在转变。在整个德国和中欧——匈牙利、斯洛伐克、塞尔维亚、捷克——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一致，坚持用实用主义取代意识形态。

欧洲的转折点

欧洲现在正站在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上。一条道路通向更深的危机：持续的短缺、工业衰退、社会紧张加剧，以及精英与普通人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另一条道路在政治上更艰难——但在经济上却可持续得多。它要求承认错误、重新开启对话、在有意义的地方重建联系。

最重要的是，它要求倾听——倾听正在付出代价的公民，倾听那些敢于说出令人不安真相的领导人。变革正在到来。伊朗战争很可能加速这一进程。因为归根结底，现实是不可战胜的。而欧洲，无论它是否承认，都已经踏上了回归现实的道路。

（作者：拉迪斯拉夫·泽马内克，中国—中东欧研究院非驻会研究员、瓦尔代讨论俱乐部专家）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27064336460055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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