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S. Air Force F-35 fighter jets U.S. Air Force F-35 fighter jets
随着伊朗战争进入第三个月,这场牵动全球目光的军事冲突不仅深刻影响着中东地缘政治格局,也为远在东亚的中国提供了一个罕见而宝贵的观察窗口。透过这个窗口,中国得以近距离审视美国军事力量在实战环境下的真实表现——从先进的隐身战机到复杂的反导系统,从无人机蜂群战术到海上封锁行动,一切都在战火的检验下显露出其真实效力与潜在弱点。
这场战争还带来了一个更为深刻、或许也更具警示意义的提醒:在任何战场上,对手始终拥有不可忽视的发言权。无论一方拥有多么先进的装备、多么周密的计划,敌人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方向找到突破点,以不对称的方式改变战局走向。对于正在快速推进军事现代化、却在近半个世纪未曾经历真正战火考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而言,这一教训尤为重要。
美国有线电视网在广泛采访中国、台湾地区及其他区域的军事专家、战略分析人士后,全面梳理了过去两个多月波斯湾及其周边地区的战斗能够为北京与华盛顿之间任何潜在冲突提供的启示。专家们一致警告,中国可能正面临三大风险:对自身实力的误判、实战经验的严重匮乏,以及对冲突本身及其连锁后果持有过于狭隘的理解。
本文将从多个维度深入剖析这场战争对中国的战略启示,包括美军反导系统的弱点、解放军攻防能力的失衡、无人机战争的革命性影响、台海潜在冲突的形态变化,以及战例背后更为根本的政治与战略教训。
(一)突破“爱国者”:伊朗如何穿透美国反导盾牌
在迄今两个多月的伊朗战争中,最令西方军事观察家震惊的一幕莫过于:伊朗军队及其支持的武装力量,竟然屡次突破美军引以为傲的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即萨德)和爱国者防空反导系统的拦截,成功打击了波斯湾地区的多个高价值目标。这一事实不仅动摇了美国反导技术的声誉,更引发了中国军方的高度关注。
中国从此轮战斗中得出的首要教训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绝不能忽视自身防御的薄弱环节。伊朗已经找到了绕开美制爱国者与萨德系统的方法。“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找出我方防御侧的弱点,以确保在未来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那么,伊朗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分析人士认为,答案并不在于伊朗拥有多么尖端的技术,恰恰相反,伊朗的成功恰恰揭示了现代反导体系中的一个结构性盲区:过于重视拦截高性能弹道导弹,却低估了低成本、低技术、大规模的饱和攻击手段。
具体而言,伊朗主要采取了以下三种穿透战术:
第一,大规模使用低成本的“见证者”系列无人机。这种无人机单价可能仅需数万美元,其飞行速度慢、雷达反射截面小,但恰恰因为“低、慢、小”的特征,使得昂贵的爱国者拦截导弹(单发成本超过百万美元)在应对时面临极不对称的经济账。更为关键的是,伊朗往往一次性发射数十甚至上百架无人机,形成蜂群,令美军防空系统的火力通道和雷达跟踪能力迅速饱和。
第二,改进型弹道导弹的突防战术。伊朗并未使用最先进的远程弹道导弹,而是对库存中的短程和中程导弹进行了一系列低成本改造,包括加装简易诱饵、采用机动再入飞行器、以及分散发射阵地。这些措施虽然简单,却有效地增加了美军拦截的不确定性。
第三,多轴心、多波次的混合打击。伊朗通常不会单独使用某一种武器,而是将无人机、巡航导弹、弹道导弹和火箭炮组合使用,在不同时间、不同方向发起攻击。这种混合打击模式迫使美军防空系统不得不同时应对多种威胁,极大地增加了指挥控制难度。
对于中国而言,这一教训尤为刺耳。中国近年来将大量资源投入到进攻性火力建设中,包括高超音速导弹、反舰弹道导弹和隐身战斗机,但防空反导体系的升级相对滞后。“识别防御侧弱点”正是直指这一战略不平衡。
(二)美国的空中战役:高科技与低成本的双轨打击
如果说伊朗展示了非对称作战的艺术,那么美国在此次战争中的空中战役则展现了超级大国在火力投送上的压倒性优势。但与过去几次战争不同的是,美国此番并非单纯依赖F-35、B-2等高端平台,而是采用了“高技术核心+低成本补充”的双轨模式。
美国空军在伊朗战争中投入的主力装备包括:
- F-35隐身战斗机:负责在最危险的防空压制阶段(即“踹门”任务)摧毁伊朗的远程预警雷达和指挥节点。F-35凭借其隐身性能和先进的电子战系统,能够在伊朗防空圈边缘游刃有余地执行任务。
- B-2隐身轰炸机:用于打击深埋地下、防护严密的战略目标,如伊朗的核设施指挥中心、导弹洞库等。B-2可携带GBU-57巨型钻地弹,其打击能力远超常规战机。
- B-52和B-1B轰炸机:与隐身平台形成互补。这些非隐身轰炸机在压制伊朗防空系统后大规模进入战场,投掷相对廉价的JDAM(联合直接攻击弹药)和SDB(小直径炸弹)。B-52甚至可一次性携带超过30吨弹药,执行大面积火力覆盖任务。
- F-15和F-16战斗机:承担战场遮断、近距离空中支援等常规任务。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平台大量使用了“风暴破坏者”等新型智能弹药,实现了对移动目标的高精度打击。
美国此次空中战役的突出特点是“高低搭配”:在核心打击任务上不惜成本,使用最先进的隐身平台和精确弹药;但在大规模火力投送阶段,则大量使用现役非隐身平台和相对廉价的制导弹药。这种组合既保证了作战效能,又在经济上可以承受。
据统计,在开战头两个月内,美军及其盟友已摧毁了伊朗超过200个导弹发射装置、12艘海军舰艇、8座关键桥梁以及数十个指挥控制中心。这一战果充分展示了常规空中力量在夺取制空权后对地面目标的毁灭性打击能力。
然而,这场空中战役也暴露出美军的另一个困境:伊朗政府并未因此崩溃,其军事指挥体系也未完全瘫痪。正如后文将详细讨论的那样,战术胜利并不自动转化为战略结局。
(三)进攻的长矛:中国快速扩张的打击火力
如果说伊朗战争为中国提供了一个观察美军的窗口,那么它同时也让中国军事规划者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的能力结构。在进攻性火力方面,解放军近年来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某些领域甚至已经接近或局部超越美军。
根据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RUSI)的报告,解放军空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充第五代隐身战斗机机队。歼-20隐身战机的大规模列装已成为常态,预计最终装备数量将达到约1000架——从数量上看,这已经大致相当于美国空军计划采购的F-35A总数。更重要的是,歼-20不仅在空战能力上对标F-22,还特别强化了对地、对海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可以在“穿透性制空”作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更令西方关注的是中国在高超音速武器领域的突破。东风-17高超音速滑翔弹道导弹已在2019年国庆阅兵中公开展示,其乘波体滑翔飞行器能够在临近空间以超过5马赫的速度进行大范围机动,使得现有的所有反导系统几乎无法有效拦截。此外,外界还普遍认为中国已列装了可用于打击海上移动目标的东风-21D和东风-26反舰弹道导弹,这些武器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变了西太平洋地区的攻防平衡。
隐身的远程打击平台同样是中国发展的重点。据多方消息,中国正在研发一款类似美国B-2和B-21的隐身战略轰炸机,外界暂称其为“轰-20”。一旦入列,中国将具备对第二岛链乃至更远距离目标实施常规或核打击的隐身突防能力。
在导弹数量上,美国国防部每年发布的《中国军力报告》估计,中国目前拥有超过1200枚可覆盖美国关岛基地的中程和中远程弹道导弹,而能够覆盖日本、菲律宾等第一岛链目标的各种短程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数量更是高达数千枚。
然而,恰恰是在这种进攻能力急剧膨胀的背景下,伊朗战争的教训显得格外醒目:拥有再多的矛,如果盾是脆弱的,最终仍可能付出惨痛代价。
(四)防御的盾牌:被忽视的薄弱环节
与进攻性火力的迅猛发展相比,中国在防空反导、关键基础设施防护、反无人机等防御性能力方面的建设则显得相对滞后。这种“重攻轻守”的倾向在和平时期或许不被视为致命缺陷,但一旦进入高强度对抗,就可能成为对手重点利用的命门。
“识别防御侧弱点”实际上点出了几个具体方向:
第一,要地防空面临饱和攻击风险。中国的沿海军事基地、空军机场、海军港口和重要指挥中心,理论上会受到多层防空系统保护,包括远程的S-400/红旗-9、中程的红旗-16和近程的红旗-17等。但这些系统在面对大规模无人机蜂群、火箭炮饱和攻击时,同样会面临与美军相似的困境——有限的火力通道和昂贵的拦截成本。如果对手效仿伊朗的战术,一次性发射数百枚低成本弹药,中国的防空体系能否有效应对,这是一个未经实战检验的问题。
第二,反无人机能力有待加强。低成本无人机在伊朗战争中的成功,已经宣告了传统防空体系的一个盲区。并非所有威胁都来自高速、高空的先进战机;成群结队的小型无人机甚至可以用民用部件组装而成,却能够对雷达站、通信中心甚至弹药库造成致命打击。中国虽然在无人机技术本身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反无人机系统(包括电子干扰、激光武器、网捕等软硬杀伤手段)的大规模部署和实战验证仍然不足。
第三,被动防护设施普遍老旧。美军的教训之一是,即使拥有最先进的防空系统,如果飞机和人员暴露在无防护的停机坪或营房里,仍然极易受到对面火力打击。在伊朗战争中,美军迅速强化了其在海湾基地的飞机掩体,但中国的许多前线机场仍然缺乏足够坚固的加固机堡。付前哨特别提到要“守护好机场和港口”,正是基于这一考量。
第四,关键基础设施的脆弱性。电网、通信枢纽、油气储备设施、桥梁隧道……这些现代战争中的“重心”往往暴露在对手的火力之下。中国幅员辽阔,关键基础设施数量庞大,要在战时全面防御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防不住所有目标,就必须依靠冗余设计、快速修复能力和反火力打击来降低损失,而这恰恰是当前防御规划中相对薄弱的环节。
(五)实战经验的匮乏:无法替代的差距
在军事领域,有一条不成文的法则:实战经验是无法被任何模拟训练、演习或兵棋推演完全替代的。而恰恰在这一维度上,中国与美国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
自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以及随后的两山轮战)以来,解放军已经有超过四十年未曾真正承受过“愤怒的火力”——即在敌人拥有较先进武器装备且具备顽强抵抗意志的情况下进行的实战。这四十年间,中国军队经历了数轮大规模裁军、编制体制改革和装备现代化,但所有这些变革都是在没有实战检验的情况下推进的。
相比之下,美军自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大规模作战行动。除了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进行的长达二十年的反恐战争外,美军还参与了在科索沃、利比亚、叙利亚等地的空中战役,以及索马里、也门等地的特种作战行动。虽然在上述冲突中,美军的对手大多是非国家行为体或常规战力较弱的国家,但实战所积累的经验——包括指挥控制、后勤保障、战斗伤亡处理、装备维护以及战场心理调适——是任何模拟都无法复制的。
中国军事分析员宋忠平在谈到伊朗冲突时直接指出:“这才是真实战争的样子。”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承认了理论、演习与实战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实战经验的缺失会影响军队在多个层面的表现:
- 指挥决策的速度与质量: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指挥官必须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快速做出生死攸关的决策。这种能力只有通过真实的战斗压力才能培养。
- 单位协同与战术创新:演习中的协同往往按照预定剧本进行,而实战中敌人会不断变化战术,迫使己方在压力下创造性地调整战术。
- 伤亡承受能力:一支从未在实战中面对战友伤亡的部队,其士气、纪律和战斗意志在面对第一次伤亡时可能遭受严重冲击。
- 装备实战检验:任何一种新装备,无论经过多少次测试,只有在真实对抗中才会暴露其设计缺陷和使用条件边界。
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学院高级研究员德鲁·汤普森举了一个历史实例:上一次美中直接交战——朝鲜战争。当时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装备了优于美军的苏制米格-15战斗机,而美军驾驶的是相对落后的F-86“佩刀”。然而,许多美军飞行员是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拥有丰富的空战经验。结果,经验丰富的飞行员驾着劣势战机,反而击败了经验不足的飞行员驾驶的优势战机。汤普森总结的教训至今仍有强大的警示意义:“优秀飞行员驾驶平庸飞机,永远胜过平庸飞行员驾驶优秀飞机。”
对今天的解放军而言,这一教训意味着:装备上的赶超只是第一步,如何在没有实战的环境下培养出“优秀飞行员”级的官兵,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课题。
(六)中国的无人机产能:难以想象的数字
伊朗战争最引人注目的特征之一,是低成本无人机的大量使用改写了传统战争的成本方程。而在这一领域,中国拥有全球无与伦比的优势——不仅是技术上的,更是工业产能上的。
中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国。大疆等民用无人机企业占据了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更为关键的是,这些民用制造商拥有极其灵活的制造能力和庞大的供应链体系,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向军用无人机的大规模生产。
2025年发表在分析平台“War on the Rocks”上的一份关于中国无人机项目的报告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预估:“中国民用制造商有能力在一年内重新调整生产线,年产10亿架武装无人机。”这一数字意味着,如果中国决策者认为有必要,解放军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获得数量近乎无限的廉价攻击型无人机。
当然,10亿架是一个理论上的上限值,实际生产会受到成本、原材料、人员等多重因素制约。但即便只达到这个数字的百分之一(即1000万架),也已经是任何现有防空系统都无法应对的规模。
中国的优势不仅在于数量,还在于完整的无人机产品谱系。从单兵携带的手抛式侦察无人机,到航程数千公里的察打一体无人机(如“彩虹”和“翼龙”系列),再到蜂群作战用的微型无人机,中国军工企业几乎覆盖了所有无人机类别。更关键的是,这些无人机大多采用标准化、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生产和维护。
将中国的无人机产能与伊朗战争中的案例对比,就能理解这一能力的战略意义:伊朗凭借其有限的国内制造业,尚能每月生产数百架“见证者”无人机,就已经给美军和联军造成了巨大麻烦。如果换作中国,其无人机数量级将呈指数级上升,届时对手面临的将不再是“麻烦”,而是根本无法防御的海啸。
(七)帕帕罗的“无人机之海”构想
美国印太司令部司令塞缪尔·帕帕罗海军上将在2026年4月出席美国参议院听证会时,提出了一个值得高度关注的构想:在潜在的台海冲突中,美军应当在台湾海峡投放“数千架无人机”,覆盖空中、水面和水下三个维度,以阻止解放军跨越海峡登陆台湾。
这一构想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伊朗战争中无人机作用的深入分析。帕帕罗指出,无人机会使进攻方的战争成本大大增加:每一艘试图穿越台湾海峡的两栖登陆舰、每一架运载伞兵的运输机,其价值都远远超过能够摧毁它们的无人机。这种不对称的成本交换比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如果进攻方预测到自己的高价值平台将面临毁灭性的损失,其发动进攻的意愿就会急剧下降。
帕帕罗所设想的“无人机之海”包括以下几个组成部分:
- 空中无人机:包括侦察型、反辐射型和攻击型无人机。这些无人机可以持续跟踪和骚扰解放军的登陆编队,甚至直接对登陆艇和直升机发动自杀式攻击。
- 水面无人艇:装载爆炸物的小型无人艇可以隐藏在商船或渔船之间,突然冲向两栖战舰。这类目标体积小、速度快、雷达反射信号弱,难以有效应对。
- 水下无人潜航器:可以布设在沿岸航道和可能的登陆海滩附近,作为机动水雷使用。一旦探测到大型舰艇通过,即可主动发起攻击。
帕帕罗的这一构想,本质上是将伊朗在波斯湾使用的非对称战术升级并扩展至台海场景。伊朗成功利用海峡狭窄、航运密集的地理特点,以廉价武器威胁美国海军。台海同样具备类似的地理条件——台湾海峡最窄处仅130公里,平均宽度约200公里,是全球最繁忙的航运水道之一。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内,美军若部署数千架无人机,确实能够给解放军的登陆作战制造巨大麻烦。
(八)从波斯湾到台海:相似与不同
然而,将伊朗战场的经验直接移植到台海,也需要警惕场景之间的重大差异。两处战场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存在关键区别:
第一,地理纵深不同。波斯湾的霍尔木兹海峡虽然狭窄,但其周边并未部署伊朗的大规模地面进攻力量。而台海两岸距离极近,中国大陆在福建、浙江等沿海省份部署了数以千计的远程火箭炮、短程弹道导弹和岸基反舰导弹。这意味着,在台海冲突中,美军若要维持无人机的前沿部署,其发射平台和指挥控制节点本身就会处在中国远程火力的打击范围内。
第二,冲突性质不同。伊朗战争目前仍局限于常规军事对抗,双方均未将对方本土的大规模基础设施作为打击重点。但台海冲突一旦爆发,几乎必然会迅速升级为对两岸乃至美军基地的全面打击。中国有能力攻击美国在关岛、日本、菲律宾等地的军事设施,这种升级风险会约束双方的行动烈度。
第三,技术能力不同。伊朗面对美军时,主要依靠“土办法”和技术不对称。而中国在无人机反制领域本身拥有强大的能力,包括电子干扰、网络攻击和硬杀伤等手段。中国如果提前在台海周边部署强大的电子战力量,美军无人机蜂群的效能可能会大打折扣。
第四,国际反应不同。伊朗战争虽然影响全球能源市场,但并未触发主要大国的直接干预。而台海冲突涉及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且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乃至北约盟国都可能以不同形式介入。这种国际联动的复杂性远超伊朗战争。
因此,尽管帕帕罗的构想具有战术上的创新性,但将其视为台海冲突的决定性因素可能为时过早。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伊朗战争已经表明:在一个力量对比并非极端悬殊的战场上,非对称战术可以极大地改变攻防态势。台海冲突同样可能呈现出类似的特征——解放军的常规优势可能被无人机、水雷、岸基导弹等非对称手段部分抵消。
(九)战术胜利不等于政治解决
在伊朗战争进行了两个多月之后,许多战略分析人士仍在不无困惑地思考同一个问题:伊朗政府为何仍未崩溃?从军事角度看,伊朗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其海军几乎被逐出波斯湾,导弹部队损失惨重,关键基础设施千疮百孔。然而,德黑兰的政权仍在运作,战争仍在继续,而且伊朗似乎还在寻找新的方式对美国及其盟友施加压力。
这个问题恰恰触及了伊朗战争最为深刻的战略教训。无党派组织“捍卫民主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克雷格·辛格尔顿一语道破:“战术胜利不等于政治结果。”他进一步解释道:“军事压力……并未直接转化为持久的政治解决。”
“对中国而言,这强化了一个核心教训:战场成功并不自动产生你想要的结果。”
辛格尔顿的这一观察点出了现代战争中的一个常见谬误:人们往往过于关注战场上的得失,而低估了战争的本质——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其最终目标不是摧毁多少敌人,而是达成对自己有利的政治结局。
从这一角度看,伊朗战争至少揭示了两个重要政治约束:
第一,对手的抵抗意志不仅取决于军事损失。伊朗政权拥有深厚的宗教、民族主义和社会控制基础。即使普通民众生活困苦,政府仍然可以通过意识形态动员和强制手段维持基本的社会运转。这种非军事因素,是任何空袭都无法消除的。
第二,国际社会的分化限制了胜利者的行动自由。美国在此次战争中虽然军事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并未获得普遍的国际支持。俄罗斯、中国等大国持续向伊朗提供经济和政治支持,甚至不少美国传统盟友也对战争的长期化表示不安。这种外部环境削弱了美国将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安排的能力。
对中国而言,这一教训在台海场景中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如果未来某一天,解放军被迫对台湾使用武力,那么仅仅在军事上击败台军、完成登陆和占领,并不等于“统一”的最终实现。台湾民众的认同、国际社会的反应、战后治理的成本,这些政治层面的挑战可能比军事行动本身更为复杂和持久。
(十)霍尔木兹的教训:封锁如何国际化
伊朗战争中的另一个重要事件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和部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运输的咽喉要道,全球约20%的石油通过这一狭窄水道运输。伊朗虽然无法长期完全封锁海峡,但通过布设水雷、部署导弹和发动无人机袭击,已经成功提升了航运的风险溢价,并扰乱了全球能源供应链。
这一局面对中国产生的启示是:一场看似局部的冲突,可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国际化。
“伊朗利用咽喉要道给全球供应链注入风险的能力,显示出局部冲突能多么迅速地国际化,”捍卫民主基金会的辛格尔顿说。“对北京而言,这是一个警告:任何台海情景都将立刻牵涉到全球贸易、能源流动和第三方行为体,其方式难以想象。”
台海是全球最繁忙的航运通道之一。每年有超过一半的集装箱船运量经过台湾海峡及其周边海域。台海两岸的电子产品、半导体、机械产品等在全球供应链中占据关键地位。一旦台海爆发战事,这条水道的全部或部分中断将对全球经济产生毁灭性打击——其影响将远超霍尔木兹海峡。
可以预见,在台海冲突的初期,国际社会就可能出现强烈的政治和外交反应。并非所有国家都会直接军事介入,但经济制裁、航运保险中断、贸易禁运等措施几乎不可避免。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贸易国,其外贸和能源进口高度依赖海上通道,这种外部压力将对战争的持续能力和成本产生重大影响。
辛格尔顿的另一个观点同样值得深思:任何台海场景都会“立即牵涉到第三方行为体”。这意味着,中国在考虑台海行动时必须面对一个极为复杂的国际博弈矩阵——不仅仅有美国,还有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欧盟、印度等众多国家和地区。它们各自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但都可能在冲突中选择对自身最有利的站位。管理这种多层次的国际反应,其难度不亚于战场上的指挥调度。
(十一)战时调整能力:美军的适应力
在伊朗战争中,美军展现出的另一个关键能力是高度的战场适应性。当最初的惩罚性空袭未能迫使伊朗屈服时,美军迅速调整了作战方式:从空中打击转向海上封锁,从摧毁军事目标扩大到打击经济基础设施。当一架E-3预警机(AWACS)被伊朗导弹击落后,美军随即加强了所有空中平台的自卫措施,并加快了飞机掩体的加固工程。
这种在实战压力下快速学习、快速调整的能力,是任何演习都无法真正模拟的。而美军的优势在于,其指挥层级、后勤体系和官兵个体都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失去过战友,看到过装备被摧毁,也取得过压倒性的胜利。这些经历塑造了一种务实的作战文化:不迷信任何单一的战术或技术,而是根据敌人的反应不断修正方案。
对中国而言,一个尚待回答的问题是:解放军的战时调整能力有多强?没有实战经验意味着,从高层指挥员到基层官兵,他们将在缺乏真实压力测试的情况下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在预定计划失败后,指挥链能否迅速重组?后勤系统能否应对突如其来的消耗?基层部队能否在没有上级详细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创造性地应对威胁?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在真正的战火中才能揭晓。
幸运的是,中国或许有机会通过借鉴他国战争(包括伊朗战争)的教训来部分弥补这一短板。正如付前哨所说,中国需要“更深入地钻研”对手的战术和自身的弱点。但即便最深入的研究,也无法完全替代实战场上的切肤之痛。
(十二)汲取教训但避免误读
综观伊朗战争的两个多月进程,可以提炼出若干对中国具有战略价值的经验教训。但在汲取这些教训的同时,也必须警惕简单化的类比和误读。
第一,不要因为伊朗的成功而轻视美军的真实能力。伊朗确实在某些局部取得了战术上的成功,但这并不能抹杀美军作为全球最强大军事力量的事实。在台海场景中,美军所能调动的资源(包括盟友体系、全球后勤网络、情报侦察能力)远超其在伊朗战场上的投入。如果中国低估美军的决心和能力,将是一个危险的误判。
第二,不要过度依赖非对称战术。无人机蜂群、水雷、岸基导弹等非对称手段固然可以给对手制造麻烦,但它们无法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要迫使对手妥协,最终还需要决定性的常规力量优势。中国既不能忽视非对称手段的价值,也不能认为它们可以取代全面的攻防能力建设。
第三,不要忽视政治和战略层面的准备。伊朗战争最深刻的教训或许是:军事胜利和政治胜利之间存在着鸿沟。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有清晰的、可实现的、与力量相匹配的政治目标。如果政治目标过于宏大而不可实现,再多的战术胜利也无法弥合这一差距。对于中国而言,这意味着对台军事行动的规划必须与战后政治安排同等重视。
第四,不要低估战争的不可预测性。多位专家都强调了同一个主题:敌人总是对结果有发言权。无论计划多么周密,敌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己方制造麻烦。伊朗战争证明了这一点——美国没有预料到伊朗能够如此有效地穿透其防空系统,也没有预料到战争的持续时间和国际反应。同样,任何关于台海冲突的推演都必须预留足够的意外空间。
(十三)面向未来的能力建设方向
基于伊朗战争的经验教训,中国在军事现代化进程中可以考虑以下几个重点方向:
加强综合防空反导能力。这包括提高对低空、慢速、小型目标的探测和拦截能力;发展低成本反无人机手段(如激光武器、微波武器);扩大加固机堡、掩体和地下设施的建设;以及提高关键基础设施的冗余度和快速修复能力。
深化实战化训练。在无法获得真实作战经验的情况下,最高效的替代方案是尽可能逼真的实战化训练。这包括增加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对抗演习;引入“蓝军”部队模拟高技术对手;实施跨军种、跨战区的联合训练;以及通过军事援助和交流获取他国的实战经验。
发展并储备反无人机作战手段。中国在无人机进攻端拥有巨大优势,但在防御端同样需要同步发展。大型无人机蜂群的反制需要软硬结合的体系:包括广域电子压制、定向能武器、低成本拦截弹药和网络攻击手段。
建立有效的战时经济和外交预案。考虑到台海冲突可能引发的国际连锁反应,中国需要提前制定详尽的预案,以应对经济制裁、航运中断、金融封锁等外部冲击。这包括能源和粮食的战略储备、替代运输路线的开发、以及外交上的危机沟通机制。
培养指挥员的战略思维能力。在指挥层级,需要强调的不仅仅是战役战术层面的胜利,而是如何将军事行动与政治目标相结合。这要求高级指挥员具备更广阔的国际视野、更强的战略判断力和更敏锐的政治嗅觉。
加强民间和军事心理抗压能力。战争的持久性和伤亡的不可避免性,将使社会心理面临严峻考验。中国需要提前准备战时的舆论引导、心理辅导和伤亡抚恤机制,以维持社会和军队的凝聚力。
(十四)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伊朗战争仍在进行中,其最终结局尚未可知。但即便是这场有限冲突的早期阶段,已经为全球军事观察者提供了极为丰富的研究素材。对中国而言,这场战争既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本教科书。
它是一面镜子,因为它映照出中国自身的优势与短板。中国在无人机、精确制导武器和高超音速技术等领域取得的进展值得肯定,但防空反导、实战经验和战时调整能力等方面的不足同样令人担忧。承认这些短板并积极改进,远比自满或否认更具有战略价值。
它也是一本教科书,因为它展示了一个中等军事强国如何与美国这样超级大国进行对抗。伊朗虽然损失惨重,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战争意志,并在战术层面取得了一些成功。这说明,在战争中,勇气、创造力和不对称战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技术上的差距。对于中国而言,既要向美国学习高端战争的经验,也要向伊朗学习非对称作战的智慧。
归根结底,正如德鲁·汤普森援引朝鲜战争经验所指出的那样:“优秀飞行员驾驶平庸飞机,永远胜过平庸飞行员驾驶优秀飞机。”装备的现代化只是打赢未来战争的一个条件,更重要的条件是人的素质——包括经验、训练、意志和创造性。在这个意义上,伊朗战争对中国最大的启示或许就是:在战争中,没有捷径可走。真正可靠的,只有通过严谨训练、认真学习和时刻反思打造出来的强大军队。
在一个全球化和高度互联的世界里,战争的代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昂。威慑、危机管理和外交解决依然是优先选项。但同样不容否认的是,当外交失败时,军队的职责就是用最有效的方式打赢战争、保卫和平。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在和平时期以最谦卑、最审慎的态度去研究每一场战争,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并以此塑造自身的建设方向。
(本文基于CNN记者Brad Lendon、Sylvie Zhuang、Wayne Chang于2026年5月10日发表的英文报道《US experience fighting Iran offers lessons for China, experts say》进行编译、整理和扩展,加入了大量背景分析、技术解释和战略讨论,以期提供更全面、深入的阅读体验。)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38516761293226496/
声明:该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