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在美以对伊战争中的目标:让他们互相打

伊朗边境附近的土耳其哨所。照片。

中东新战争给土耳其带来哪些挑战?俄罗斯外交部直属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国际研究所东方学研究项目主任帕维尔・什利科夫在《Profile》杂志撰文分析。

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让土耳其陷入战略不确定状态。一方面,安卡拉清楚战争可能爆发,甚至与沙特等地区大国一道通过外交努力试图阻止。另一方面,这些努力失败、冲突急剧升级后,土耳其面临双重问题:在无力左右战局的冲突中如何维护国家利益,以及如何遏制已出现的威胁与风险。

土耳其战略立场:“积极中立”

土耳其对中东新战争的态度可概括为“积极中立”。安卡拉明确谴责美以打击是粗暴违反国际法,并对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遇难表示哀悼。但同时也批评伊朗对海湾国家的反击,将战前谈判失败的责任归咎于德黑兰。这一立场使其既表明反战态度,又不支持冲突任何一方。

土耳其首要目标是维持现状。尽管与伊朗存在可追溯至 16 世纪初奥斯曼 — 萨法维对抗的历史竞争,但安卡拉不接受外部力量更迭伊朗政权的剧本,认为伊拉克与叙利亚的经验表明:外部干预与强行重塑地区只会导致长期混乱。

土耳其与伊朗拥有超过 550 公里陆地边界,伊朗失控解体、沦为又一个 “失败国家” 对其是真正噩梦。一旦成真,将爆发空前规模的移民危机,给土耳其基础设施与社会结构带来无法承受的负担。1979 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及两伊战争(1980–1988)期间,土耳其已是伊朗移民主要目的地之一(保守估计超 150 万人)。因此战事爆发后,埃尔多安总统紧急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会谈,议题正是防止大规模移民危机。

冲突升级带来的风险

战争背景下,土耳其面临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挑战:

1. 安全威胁

3 月 4 日与 9 日,北约防空部队在土耳其领空拦截两枚伊朗弹道导弹。尽管德黑兰否认蓄意打击,但安卡拉认定这是伊朗 **“马赛克防御”战略的结果 —— 在高层遭斩首后,革命卫队指挥官拥有高度行动自主权。潜在目标包括因吉尔利克空军基地 **(北约关键后勤枢纽,存有美国核武器)及其他战略设施。

需明确:土耳其境内美及北约设施地位与阿拉伯国家不同。后者及塞浦路斯的外国基地由美英直接指挥,而土耳其境内因吉尔利克、库雷吉克雷达站等北约设施作战上归属土军方指挥,华盛顿未经安卡拉许可不得使用。

伊朗袭击土耳其境内目标不仅可能引发反击,还可能触发北约公约第 5 条,导致北约全面卷入。因此安卡拉倾向将事件归因于革命卫队指挥高度分散,而非德黑兰蓄意政策。掌握北约设施 “钥匙” 使土耳其得以置身冲突活跃阶段之外,既不完全脱离联盟,也不成为对伊打击跳板。

土方避免援引第 5 条,选择克制立场,仅发出警告并对美机关闭领空。但类似事件重演或对土领土成功打击,将构成 “红线”,迫使安卡拉军事回应。

2. 经济脆弱性

战争经济代价不亚于直接卷入风险。土耳其高度依赖油气进口,对油价突破 100 美元 / 桶极为敏感。油价每上涨 10 美元,土外贸赤字增加70 亿美元,加剧通胀(2024 年曾达 120%,目前仍在 38–42%)。

天然气领域,土方通过多元化对冲风险:历史上伊朗约占土天然气进口 14%,但合同 2026 年中到期,战时前景不明。土耳其国家管道公司 BOTAŞ提前增加现货 LNG 采购,扩建气化终端,同时加速与阿塞拜疆(TANAP 管道)及卡塔尔、阿联酋等海湾国家的长期 LNG 供应谈判。但高通胀下用更贵 LNG 替代伊朗管道气,仍将加重财政与国际收支压力。

土耳其最脆弱能源设施是巴库 — 第比利斯 — 杰伊汉输油管道(BTC),供应以色列约三分之一进口。伊朗已威胁打击该管道,不仅带来直接安全风险,还将进一步扰乱全球能源市场,重创土经济。

3. 库尔德问题

美以向伊朗库尔德武装(包括与土认定恐怖组织库尔德工人党 PKK 有关联的库尔德自由生活党)提供武器,被安卡拉视为生存威胁。特朗普先呼吁伊朗库尔德人拿起武器、后又刻意疏远的表态引发土方强烈不安。

土方警告:伊朗库尔德方向任何国家安全威胁将遭坚决军事回应。局势动荡还可能破坏 2024 年秋启动的土与 PKK 和平进程(2025 年 5 月 PKK 已宣布停火)。伊朗境内外溢不稳定可能终结这一成果,重燃持续数十年的冲突。

土耳其地缘政治算计

安卡拉清晰区分美以动机:

  • 认为特朗普路线战术性,受国内政治驱动,留有外交空间;
  • 认为以色列动机结构性、长期性,旨在重塑地区力量平衡,边缘化土耳其等对手。

埃尔多安 2024 年 10 月曾称以色列对安纳托利亚抱有险恶图谋,“下一个目标就是土耳其”。2025 年该论调在亲政府媒体广泛传播。美以对伊开战后,这一判断从选举动员话术转为真实战略规划因素。土外长菲丹称以色列追求扩张而非安全,只要不放弃此念,中东战争不止。非公开讨论与分析中,安卡拉将以色列扩军、领导人言论及以希塞联盟计划视为长期对抗准备,土耳其被定位为主要地区对手。

战争的国内政治维度

对埃尔多安而言,战争既是机遇也是风险:

  • 机遇:外部威胁有助于执政党巩固选民,塑造 “被围但不屈大国” 形象,推动国防工业(无人机)议题;
  • 风险:升级代价极高,2027 年总统大选可能提前,经济困境下卷入持久战将动摇执政联盟地位。反对党已批评其对伊政策。安全需求与集权倾向存在矛盾,威权趋势削弱内部团结,而当前亟需统一 “内部阵线”。

结语:最佳结局 —— 伊朗被削弱但不崩溃

对安卡拉而言,战争最佳结局并非伊朗彻底战败,而是被适度削弱:

  • 消除地缘竞争对手,瓦解伊朗主导的什叶 “抵抗轴心”;
  • 土耳其填补影响力真空(类似叙利亚阿萨德倒台后局面);
  • 保留功能性伊朗国家以遏制库尔德、维持边境稳定;
  • 以色列继续聚焦伊朗,而非转向对抗土耳其。

问题在于,安卡拉无力影响战局走向。尽管推行 “积极外交”、对美关闭领空、与伊朗保持对话(含情报层面),土耳其仍只能被动观望。它既无法阻止伊朗崩溃(对其是灾难),也无法推动和平,只能力争留在谈判桌前,尽量降低这场重塑中东的冲突给土经济、安全与政治体系带来的损失。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2452528106735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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