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政府现在听不得“输”字，但凡是谁敢公开说“打不赢”，被拿掉“乌纱帽”都算轻的了。
近日，俄罗斯国有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列帕奇被解职，干了12年的位置说没就没。直接原因是媒体翻出了他今年5月的一场讲话，说俄罗斯打不赢消耗战，正在输掉全球技术和经济竞争，不止输给中美，某些方面甚至输给了乌克兰。
一个在俄罗斯经济决策核心圈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宏观经济学家，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但这次人事调整，信息量显然比“经济学家说了实话被开除”要复杂。
克列帕奇不是那种在媒体上混脸熟的“网红经济学家”，他是俄罗斯最著名的宏观经济学家之一。2004年进入俄罗斯经济发展部，负责宏观预测和战略规划。2014年转入国有开发银行担任首席经济学家，一干就是12年。
俄罗斯国有开发银行，负责为国家项目提供融资。在这个机构里做首席经济学家，可以直接参与制定和评估俄罗斯的国家经济战略，能够直接影响决策层。
克列帕奇在这个位置上坐了12年，经历了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的经济震荡，他对俄罗斯经济状况的了解，比绝大多数人都深。
有知情人士称，银行负责人舒瓦洛夫是在接到“上面的电话”后作出的解雇决定，舒瓦洛夫曾任俄罗斯副总理，是普京的亲信。
“上面”指向谁，大家心知肚明。
在那场导致他丢饭碗的演讲里，克列帕奇到底讲了什么？他的观点主要有这么一些内容，首先，他认为乌克兰不会崩溃，尽管乌克兰经济“确实遭到了严重破坏”，但西方的巨额财政援助，让乌克兰“依然存活着”，乌克兰崩溃是一种“错觉”。
这个判断直接击穿了俄罗斯官方的核心叙事，从军事行动的第一天起，俄方就在宣传这样的叙事，乌克兰撑不了多久，西方援助会疲劳，乌克兰迟早会从内部崩溃，但克列帕奇否定了这种看法。
其次，他认为俄罗斯正在输掉技术和经济竞争，“在某些方面甚至输给乌克兰”。这句话确实会让很多人不舒服，输给乌克兰用任何借口搪塞。克列帕奇的解释是，西方用钱和技术在支撑乌克兰，而俄罗斯正在被制裁和战争消耗拖垮。
最后，他还担心俄罗斯“将走向一场社会危机”，并且提到了1917年的二月革命和1991年苏联解体作为类比。
克列帕奇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他的判断也是基于一些关键数据，2027年俄罗斯经济潜在增速可能只有1%到1.5%，庞大的军工部门长期占用资源，民用产业被挤压，可能为一场严重危机埋下伏笔。
那么，克列帕奇的话有道理吗？从数据来看，俄罗斯央行7月表示，该国经济今年可能无法实现增长，联邦统计局预测今年经济增速仅为1.1%，投资活动大幅下降，多个民用工业部门陷入衰退。
【IMF给出的俄罗斯近年来GDP增长速率】
种种数据表明，俄罗斯经济没有崩溃，但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恶化，GDP数字还撑得住，但普通人的日子正在变差。克列帕奇说的“社会危机”，指的就是这种结构性失衡积累到临界点后的爆发。
这里需要说清楚一点，克列帕奇说的“消耗战”，不全是军事层面的消耗，更多是指经济层面的消耗。
俄罗斯在用整个国家的经济资源去支撑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而对手背后站着整个西方世界。俄罗斯不是没有应对能力，它通过贸易重心转移和重组供应链等方式，减少了一些制裁冲击。克列帕奇认为，这种模式能持续下去，但代价是俄罗斯的落后和最终的社会危机。
对于克列帕奇被解职这件事，除了他说的话之外，还有几点值得关注，他的演讲是在5月21日，但当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一直到8月14日媒体重新报道后，8月16日就丢了饭碗。三天，这就说明克里姆林宫对这类信息的容忍度在急剧下降，任何对官方叙事的挑战都会被迅速扑灭。
解职的理由也很牵强。银行方面给媒体的说法是克列帕奇“尖锐的个人评价”与银行官方立场不符，但首席经济学家的职责就是对经济形势做出专业判断。如果“专业判断与官方立场不符”就构成解雇理由，那这个职位的功能就不是分析经济，而是为政治背书。
因此，这次解职的真正目的或许是杀鸡儆猴。克列帕奇这样的人，都可以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就被扫地出门，那其他人会怎么想？俄罗斯决策圈里还有多少人愿意说出真实的判断？
一个经济学家因为说出判断丢了工作，只能证明俄罗斯在消耗战中越来越无法承受真相。克里姆林宫连顶尖经济学家的专业判断都听不进去，说明真相已经成了一种威胁。这种恐惧是消耗战中最危险的局面，它将消耗一个国家的判断力、纠错能力和战略弹性。
克列帕奇说俄罗斯“不会崩溃”，但“几乎肯定”社会危机将会来到。这话到底对不对，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是敢于说真话的人被清退，剩下的是迎合与沉默，这场人事变动本身，或许比克列帕奇的话更能说明俄罗斯当下的处境。
文｜思明州 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75690611890078258/
声明：该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