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供养世界，世界在供养乌克兰：俄外经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道出真相后遭解职
俄外经银行（ВЭБ.РФ）首席经济学家安德烈・克列帕奇丢掉了职位。起因是他 5 月在尼基茨俱乐部发言中的一句话在媒体广为传播：“在这场消耗战当中，我们赢不下这场竞争。”多家媒体消息称，这正是他被解职的原因。一名国有机构的高级经济学家敢于质疑俄罗斯必胜的必然性，于是被撤职。
但互联网只截取了发言稿里的这一句话，却忽略了更关键的问题：克列帕奇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的答案，远比 “一切都完了” 或是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这类老生常谈的争论更值得玩味。克列帕奇给出了一套直白的现实逻辑：俄罗斯资本持续外流至外部世界，而西方世界却在向乌克兰输送资金、武器与技术。
如果通读克列帕奇与一众顶尖经济学家的整场讨论，还能看到一个更朴素的结论：想要在长期对抗当中取胜，俄罗斯需要技术进步、投资、低成本资本、高效国家治理、受保护的私营企业、人力资本，以及具备竞争力的民用经济。但身居高位的官员所做的很多事情，恰恰在阻碍上述条件实现。
解职之谜：自由主义者质疑胜利？
2026 年 5 月 21 日，莫斯科尼基茨俱乐部举办主题为《俄罗斯经济与地缘政治挑战》研讨会。核心报告人之一就是安德烈・克列帕奇 —— 俄外经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曾任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会议长时间讨论了经济增速、央行利率、投资、制裁、中国、工业现状与俄罗斯经济前景。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将近三个月风平浪静。到了 8 月份，会议长达数页的速记稿当中，有一句话在网络疯传：
在这场消耗战当中，我们赢不下这场竞争。
不久之后，安德烈・克列帕奇卸任俄外经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官方当然不会发布 “因不当言论解雇” 的通告。但财经媒体消息源把这次人事变动，直接和这番公开言论挂钩。
从新闻标题看事情很简单：资深体制内经济学家，胆敢质疑俄罗斯必然胜利，为此得到应有的处理。当整个国家都在为胜利而运转时，国家关键金融机构的首席专家在公开发言前本该三思，至少不该当众讲出这类话。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经济学家存在的意义，恰恰就是核算资源。如果会计发现账目对不上，不会有人指责他散播灾难性悲观情绪。对经济学家的要求不是笃信美好的结局，而是回答具体问题：达成既定目标，资金、人力、产能、技术、时间是否足够？
更何况安德烈・克列帕奇绝非轻易就能被扣上失败主义帽子的人，也算不上自由主义者。他长期身处国家经济体系内部，曾任经济发展部副部长，在外经银行担任首席经济学家长达约 12 年。他不是那种经由上拉尔山口出逃、在欧洲抨击俄罗斯的反对派博主，而是多年来国家亲自委托分析本国经济的圈内人。
所以不妨暂时放下义愤填膺的爱国情绪，看看他完整说了什么。
俄罗斯在供养世界，世界在供养乌克兰
克列帕奇开篇并没有断言乌克兰马上就会战胜俄罗斯，恰恰相反。他对乌克兰经济的评价极为严峻：企业与基础设施遭到摧毁，人口损失巨大，国家开支和自身能力完全不成正比。
乌克兰单凭自身确实撑不起如此规模的长期战争，它也并没有单打独斗。因为今天的乌克兰并不是封闭的经济体系。
它背后站着体量远为庞大的西方集团，掌握数倍于基辅自身的资源：西方为乌克兰财政兜底，提供武器、设备、技术、情报、人员培训、贷款与无偿援助。
于是克列帕奇说出整场讨论中最重要、却被媒体和电报频道忽略的那句话：
我们在供养世界，而世界在供养乌克兰。
俄罗斯经济依旧从外贸获取巨额收入，出口石油、天然气、金属、化肥、粮食及其他商品。但这些赚到的钱，并没有全部转化为俄罗斯境内新建工厂、设备、技术、道路、科研开发与劳动生产率。
一部分获得的财富再度流向境外：通过收购海外资产、积累外汇、企业结算、各类资本外流形式流出。
而外部世界，又把其中一部分资源拿来援助乌克兰。
之后俄罗斯又不得不消耗本国资源，去对抗一股有自己间接参与催生出来的力量。
于是就出现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问题：如果俄罗斯大量财富流入敌对经济圈层，那俄罗斯这场所谓的消耗战，究竟是在和谁打？某种意义上，难道是在和自己作战？
这正是尼基茨俱乐部谈话记录真正耐人寻味的地方。与会者实质上在探讨同一个问题：如今俄罗斯经济体系能否把资源转化为发展？阻碍这一点的又是什么？
取得胜利需要哪些条件？
在讨论特别军事行动时，人们总习惯于谈论对胜利的信念、爱国情怀，却很少拿一张纸，列明取得这场史无前例对抗胜利所必需的现实条件。
尼基茨俱乐部的与会者相当于完成了一半这项工作。
胜利需要发展。
克列帕奇的第一个论断很简单：俄罗斯不能仅仅是撑住，还必须实现发展。撑住和发展不是一回事。
俄罗斯经济展现出惊人韧性：几乎被切断西方金融体系、承受制裁、物流链条断裂、外企撤离，很多商业主体自主找到替代路线和新市场。我们站稳了脚跟，而且站得很稳。但问题在于不能只站住，还要向前走。你可以长期不倒下，但和对手相比，差距会越拉越大，一步步相对倒退。
胜利需要投资。
机床磨损、电站老化、技术生产线落伍。经济依靠的不是存量储备，而是持续再生产。再生产一旦遭到破坏，还可以依靠存量资源撑一段时间，但落后会持续加剧。
克列帕奇指出战时俄罗斯经济一个奇特现状：
目前俄罗斯实际利率处于全球最高行列，达到 8‑9%。我们和巴西交替占据第一、第二位。但巴西既没有遭受制裁，也没有卷入军事冲突。对比：朝鲜战争时期美国实际利率为零甚至负值；越南战争时期实际利率 1‑1.5%…… 我们的货币政策十分特殊：一边打仗，国防开支巨大，一边又用高借贷成本压制经济，尤其是民用经济，历史上几乎找不到战时执行这类政策的先例。
俄罗斯科学院经济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伊戈尔・尼古拉耶夫认为，问题比关键利率更深层：投资不光需要钱，还需要可预期、清晰的未来。
最新调研显示，首要制约因素永远是经济不确定性与高税负。这两点对商业活跃度的压制作用确实更大。就算明天生产贷款变得廉价，如果商人不知道一年后会冒出什么新税种，无法保障财产安全，游戏规则改变速度快于项目回本周期，那他为什么要去贷款投资？
胜利需要经济自主性。
如今俄罗斯经济活动偏向争夺国家财政分配，助长寻租游说，而不是健康的实体经济。俄罗斯经济大学教授叶莲娜・乌斯秋扎尼娜援引维亚切斯拉夫・杰缅季耶夫的研究指出：
当代俄罗斯很多商业活动，并不投向投资创新，而是想方设法通过国家项目、政府采购以及各类国家资助，把国家资金流转到自己手里。当国家在经济当中占比极高，到处发放补贴、优惠贷款、利息补助的时候，企业家的全部精力就变成如何从国家手里拿到更多资源。
俄罗斯商人思考的不再是生产什么、卖给谁、如何做得比竞争对手更好；而是去哪里找国家项目、怎样挤进项目、谁掌握资金分配、如何拿到合同。企业家不在市场上比拼质量价格，而是在各个部门的走廊里钻营，接近掌握国家资源分配权的官员。由此滋生腐败，整个体系逻辑被彻底颠倒。
经济学家的这番论述，可以拿来对照另一份文本。预备役上校、《克劳塞维茨与虚无》作者安德烈・平丘克在自己频道列出军事胜利的条件清单：
- 制空权。
- 在陆地、空中、水域、太空全面掌握无人机系统优势。
- 军事人工智能取得突破性发展。
- 根据现实情况革新战斗训练、作战条令与指导文件。
- 改造军事后勤补给体系，包括作战部队直接对接生产厂商、供应商。
- 理性的军事胜利算法：清晰军事目标，测算达成目标所需兵力物资，拆解为相互关联的任务与实现手段，配套合理核算的资源动员机制。
- 改造通信运营商、银行、电商平台等数字系统，服务军事胜利。
- 审计海军、空军，评估是否匹配现实威胁，立刻采取措施使其更充分服务胜利。
- 将网络部队整合进统一作战体系。
- 为乌克兰社会构建清晰的俄罗斯胜利之后的未来图景。
把经济学家清单和军人清单放在一起对比：
经济学家：需要投资、技术、高效治理、人力资本、保护商业、现代工业、反馈机制、发展。
军人：需要无人机、人工智能、新指挥体系、新后勤、新条令、数字化、资源测算、清晰目标与未来愿景。
表面看两份清单截然不同，本质上是同一套东西。二者核心都是：适应变化、快速学习、整合资源、创造新技术、比对手更快完成体系重塑。这就是所谓的发展。
总结
回到引发风波、导致人事处理的那句克列帕奇原话。
为什么不能单纯继续打仗，坐等乌克兰经济必然崩溃？因为乌克兰不是封闭体系，背后是体量庞大的西方。俄罗斯还在向这个对手输出资源，把自己一部分国力转化成自身的麻烦。
想要和这样的对手打赢消耗战，光靠自身韧性储备远远不够。必须比对手发展得更快，把本国资源转化为新力量、资本、技术、军事能力，甚至把自身错误转化为更优解决方案。
胜利，与其说是破坏摧毁的能力，不如说是更快、更大、更高效创造建设的能力。
如果俄罗斯要赢得这场历史性对抗，胜利所需要的条件已经被清晰写出来。就算解雇克列帕奇或者其他任何人，这些客观条件不会发生改变。
那么问题就来了：今天，这些胜利条件当中，又有哪些已经真正实现？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75409717727887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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