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律宾国内因为中国大使的发言展开争论之际，菲资深媒体人蒂格劳在马尼拉时报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即使马科斯也不会希望中国使节被驱逐》。
文章说得很直接——如果跟中国的这场外交争吵升级，会成为最后一击，把本已脆弱的菲律宾经济推下悬崖。他甚至写到了后果，说“那会在2028年总统任期结束前掀翻小马科斯”。
后面这句是警告，不是预测，蒂格劳也不只是个普通的媒体人。
蒂格劳1952年生，今年74岁。年轻时是反对老马科斯的活动人士，做到过菲共的马尼拉-黎刹省委员会主席，曾一度被政府关押。
再往后，蒂格劳做了记者并混得风生水起。2001年阿罗约执政时，他出任总统发言人，后来做过总统幕僚长，还当过驻塞浦路斯和希腊大使。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对菲政治的观察和判断应该说是远超一般人的。
蒂格劳认为，如果马尼拉真的驱逐中国大使井泉，北京几乎肯定对等，可能勒令菲律宾驻华大使离开。他说，若此事成真，菲律宾会成为六十年来第一个驱逐现任中国大使的国家。
上一个还是印尼，1967年驱逐两名中国外交官，两国到1990年才恢复外交关系，隔了23年。
那么“更温和”或者说更近的外交冲突呢？蒂格劳举了加拿大2023年的例子，那年5月加方驱逐中国领事赵巍，中国第二天就对等反制，双边关系直到今年卡尼访华才开始回暖。
中国对于菲律宾的重要性，首先在于贸易。2025年，中国向菲律宾供货384亿美元，占菲律宾总进口的28.6%；菲律宾对华出口93亿美元，占总出口的11%。
把这两个数字放到更大的背景下看，则更清晰：384亿美元只占中国全球出口刚过1%；而93亿占中国全球进口的0.36%。
所以蒂格劳的结论就很清楚了，“如果中国停止与菲律宾的贸易，中国人几乎不会注意到。相比之下，这对我们的经济可能是一记重拳。”
如果除去生鲜，菲律宾超市里一半以上的货物都是中国造，电商里的性价比商品也是如此。这些东西单件价值不高，但离开它们，日常生活的成本会立刻上去。
这还没算更底层的部分，2025菲律宾进口的石油制品有超过20%是来自中国。
如果说石油制品只是会出现缺口的话，对于这个正处于电力转型中的岛国来说，失去中国的太阳能板才是真正的寸步难行。98%的依赖，决定了没有第二个供货方可以替换。
今年3月到5月，菲方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板同比增加了一倍还多，成了中国太阳能板的第二大出口市场。
而且这些都是自下而上的民间自发需求，不是小马科斯政府的安排。推着人装的，是电费单。菲律宾的电价是东南亚最贵的，这点菲能源部自己认过。
贸易协定可以一夜之间改，关税可以一纸文件加上去。但电价还在涨，菲政府就算挡得住进口，也挡不住人要省钱的动机。
这就是蒂格劳没有展开、却更麻烦的一层，如果小马科斯真的导致中菲经济关系被切断，他要面对的不是几个商会。商会可以游说，可以施压，也可以谈判。
几十万个装了光伏的家庭和小企业，是分散的，也是具体的。政府把关系弄坏，他们的损失可以算出来，也可以直接归到政府头上。
自下而上的的怨恨一旦出现并被其他势力借助，将意味着什么？小马科斯想必对之前推翻过他父亲的“人民力量革命”并不陌生。
蒂格劳的文章，还点明了近期菲律宾政治话语中一个令人不安的倾向，把“对中国的敌意”等同于“爱国主义”。
蒂格劳特意点名了几个政治人物：参议员图尔福、洪蒂维罗斯，还有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他看来，这些人是拿菲律宾人的生计去换头条。
把对华敌意当成爱国主义来用并且开始“忠诚测试”，特奥多罗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蒂格劳是菲律宾知名人物中比较敢说的一个，在有些人持续毒化中菲关系的大背景下，这样的声音似乎也更多了起来。
10月18日，菲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前外长卡耶塔诺在脸书上直播，说了一段话。他说，“麻烦应该被看作是秩序的机会、更好关系的机会、讨论的机会、外交的机会”。
他还说，“是的，我们应该为权利挺身而出。是的，我们不应该在自己的国家被欺负。话虽如此，总有能力管理问题和分歧的方法。看待与你有争端的国家也有一种方式，你不需要一个单一的焦点。
卡耶塔诺说这话的时候，参议院里正有人试图宣布井泉为“不受欢迎人士”。他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含蓄但也很明白：不要在中美之间挑一个，要挑也得挑菲律宾。
这恰恰呼应了我方使馆几天前的一段表态：菲律宾无需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边站，可以奉行温和平衡的外交政策，从与两国的良好关系中受益。
两国之间自上而下的关系，可以谈，可以拖，甚至可以翻脸再和好。
但自下而上，彼此交织的那些产业、民生环节，是不能被政客的意愿轻易切断的。菲律宾有人看清楚了这层逻辑，也在和特奥多罗为首的那股力量较劲。
如果理性的力量最终占上风，菲律宾或许就能逃过最坏的局面；但若不能，蒂格劳等人预测的黯淡剧本，可能真的会在吕宋岛上演。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8580980065026601/
声明：该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