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俄罗斯高层也承认了这一点——要不是仗没打好,普京政府不会急着“向东看”。

日前,俄罗斯财政部副部长切贝斯科夫,在中国香港APEC财长会议期间说了一句很坦率的话,大意是延宕已久的俄乌冲突,成了普京政府加速“向东转”的契机,但他“不担心”俄罗斯经济因此依赖中国。

俄罗斯高级财政官员公开承认战争加速了战略转向,等于承认在此之前,转向的速度不够。他说“不担心依赖”,证明“以前担心过”,切贝斯科夫的表态说明,莫斯科已经将“向东看”重新定义为俄罗斯的生存条件,为什么俄罗斯现在要发出这样的信号。

“向东看”在俄罗斯的政策话语里存在了不止十年。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远东开发就被提上了日程,超前发展区、自由港制度都是在那个阶段铺开的。

但真正让“向东看”从文件规划变成贸易、资金和基础设施转向的,是2022年的特别军事行动,西方关闭了俄罗斯在欧洲方向的退路,让“向东看”从“可以走”变成了“只能走”。

俄罗斯地跨欧亚大陆,但内核是一个欧洲国家,主流思想是西方式思维。但是从2022年后,“西方”这扇门,被欧洲从法律、物理和心理三个层次同时焊死。

2022年之前,俄欧能源互赖曾被视为冷战都没能打断的稳定结构。但到2025年,俄罗斯在欧盟管道气进口中的份额,已经从40%跌到6%,欧盟甚至通过了极为严苛的制裁,2027年1月起全面禁止俄罗斯LNG,2027年秋季起全面禁止管道气。

俄罗斯能源已经逐渐丧失了欧洲市场

即使俄乌明天停火,这个市场关系也已经结束,俄罗斯失去了欧洲市场,而且很难再回来。相比之下,俄罗斯已经在远东16个超前发展区实施了870个项目,吸引投资7.9万亿卢布,基础设施的沉没成本已经投下去,“向东看”就不再是一个可以回头的选项。

心理层面的转变也很明显。事实上,俄罗斯精英层对“依赖中国”的焦虑从来没有消失过,就在今年7月,寡头梅尔尼琴科公开警告俄罗斯可能“沦为中国的战略附庸”。

这番话出自一个长期靠对华资源出口获利的商人,让很多人感到疑惑。事实上,俄罗斯的焦虑来源不是中国要做什么,而是俄罗斯自己把路走窄了。

在俄罗斯官方层面,主流叙事框架已经把对华关系定位为“战略必需”和“西方压力下的稳定器”,把分歧归类为“可管理的摩擦”。

平心而论,俄罗斯高层还没有完全适应“向东看”,比如拉夫罗夫不久前还引用了一个错误的“中式格言”,那其实是欧洲东方主义幻想的产物,是西方中心主义的一部分。

就连这样一个和中国打了20多年交道的资深外交官,都没有完全摆脱“西方中心主义”,其他俄罗斯人可想而知。尽管如此,俄罗斯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出了选择,因为不选这个方向,俄罗斯连维持大国地位的物质基础都要岌岌可危。

值得注意的是,切贝斯科夫在表态时,还特地强调了俄罗斯的出口对象“不止中国”,这句话有事实依据,俄罗斯在“向东看”的同时,也想维持多元化,比如印度、东盟,2026年还推出了“欧亚经济联盟-中国-东盟物流大三角”的构想。

但这些替代性方向,没有一个能接近中国的量级。所谓“出口对象不止中国”的表态,与其说是描述事实,不如说是展示姿态。俄罗斯需要在话语上维持“我有选择”的表象,才能在双边议价中保留哪怕一丝心理上的对等感。

事实上,在中俄关系中俄罗斯并非毫无筹码,俄罗斯对中国保持着贸易顺差,中国是120多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俄罗斯并不是特例,俄罗斯面对的并不是一种“附庸式”依赖,而是一种不对称但相互的依赖。

俄罗斯需要中国的市场、技术和金融通道来维持国家运行,中国则需要俄罗斯的能源、原材料和战略协作来分散来自西方的压力。双方各取所需,区别只在于中国的替代选项更多,议价位置更从容。

恰恰是这种从容,在“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僵局中体现得最清楚,即便是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和全球能源价格飙升,依然没有打破谈判的僵局,有评论认为,中国知道俄罗斯对中国市场有多依赖,因此不会放弃强硬立场。

如果俄罗斯真的“不担心依赖”,就不会在一条谈了多年的管道上被买方压着价格走。“不担心”的真实含义,是莫斯科已经接受了在特定议题上议价能力有限的事实,转而把精力放到那些还能施加影响的方向上去,想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完全是“中国通道”的叙事出口。

切贝斯科夫在APEC场合说“不担心依赖中国”,不是说给中国听的,也不是说给西方听的,而是说给俄罗斯精英和民众听的。它的功能不在于描述现实,而在于提供心理上的可接受性。

俄乌冲突确实加速了向东转,但真正把俄罗斯锁死在东方的,是欧洲市场的长期关闭,以及对中国市场的路径依赖。

向东看的步伐之所以“急切”,是因为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不担心依赖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俄罗斯面对的是一个没有更好选项的局,把唯一选项叫作“战略选择”,是能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方式。




文|思明州 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9776354891366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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