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宇航员将在今年4月登上一枚只飞过一次的火箭，前往距地球25万英里之外的月球背面。距离上一次人类抵达那片区域，已经过去了53年。

NASA官员在3月13日的飞行准备审查结束后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记者关于任务风险的追问，给出的答案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它够清晰，而是因为它罕见地坦诚：我们知道有风险，但我们说不准有多大。

一个没有好答案的问题

阿耳忒弥斯II任务管理团队主席约翰·霍尼卡特是发布会上最直率的一位官员。他明确表示，NASA为这次任务设定的目标是将飞行失败概率压低至1/50，也就是2%。但他同样承认，阿耳忒弥斯II目前还没达到这个目标。

猎户座飞船隔热板的超远摄图。图片来源： 特雷弗·马尔曼

“大概不是二分之一，但可能更接近二分之一，而不是五十分之一。"霍尼卡特如此描述当前的风险区间，这句话的信息量相当大。

NASA探索系统开发代理副局长洛里·格雷兹则对风险量化本身提出了质疑。她表示机构已经完成了风险评估，但认为这些数字的实际价值有限，“有时候我们会被误导，以为这些数字在告诉我们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NASA阿耳忒弥斯二号任务管理团队主席约翰·霍尼卡特于2026年1月16日在佛罗里达肯尼迪航天中心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表讲话。 鸣谢： 吉姆·沃森/法新社，盖蒂图片社

这两种态度放在一起，折射出航天风险评估领域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困境：数字需要数据支撑，而阿耳忒弥斯II能参考的数据极度匮乏。太空发射系统火箭与猎户座飞船组合迄今只飞过一次，就是2022年的无人阿耳忒弥斯I任务。用一个数据点来预测复杂系统的失败概率，统计学上本就站不住脚。

霍尼卡特援引了一个更宏观的参照系：历史上大约一半的火箭在首次飞行中失败。SLS在阿耳忒弥斯I中表现良好，但仅凭一次成功就对整体可靠性作出自信判断，显然不够严谨。

更让人警醒的是历史教训。1981年航天飞机首飞前，工程师估计机组损失概率为万分之一到五千分之一。事后回看，那次飞行的真实风险大约在十分之一到十二分之一之间，两者相差了两个数量级。霍尼卡特没有回避这段历史，他反复提及挑战者号和哥伦比亚号，强调NASA最惨痛的两次事故都发生在任务最动态的阶段，而不是在平稳巡航时。

“当我们进行升空点火、近地点抬升、跨月注入点火时，这些时刻将是整个任务中引入最大风险的节点。"他说。

宇航员知道，也接受了

阿尔忒弥斯二号机组成员本周通过虚拟方式参加了在肯尼迪航天中心举行的飞行准备检阅。 鸣谢： NASA/安柏·简·诺特韦斯特

任务指挥官里德·怀斯曼用一种平静而清醒的方式谈论了这趟旅程的危险。他告诉记者，自己已经和孩子们一起散步，告诉他们遗嘱放在哪里，信托文件在哪里，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孩子们该怎么办。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职业性的清醒。

怀斯曼描述了任务中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马赫39的再入速度，250000英里的飞行距离，发射台上500万到600万磅的推力。“这些数字，你根本无法理解，"他说。“这其中有风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所以我们会去任务中学习这些。"

但他也表达了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当我进入猎户座时，就像爬上床一样，我会感到温暖和被憋得很舒服。"

阿耳忒弥斯II目前定于4月1日发射，NASA在四月初共有六次发射窗口，错过则需等到月底。火箭此前因氢密封泄漏和载氦问题被送回机库维修，将于下周重返发射台，发射团队决定不再进行额外的燃料加注测试，下一次给火箭加燃料就是正式发射当天。

格雷兹表示：“目前，我们已经证明现有的密封是SLS上见过的最佳密封。"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保证，但也意味着最终的验证只能在发射那一刻完成。

霍尼卡特最后说，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直接把那该死的再入界面从中间击中，确保能安全带船员回家"。

这张来自NASA安全与任务保障办公室的图表，描述了该机构进行概率风险评估的流程。 鸣谢：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

这句话，大概是整场发布会里最诚实的风险声明。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17048775592280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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