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把林芳正从内阁中赶走，等到后者复仇成功，当上日本首相之日，或许就是中日关系迎来转机之时。

9月16日，高市早苗调整自民党领导班子，小林鹰之继续当政调会长。17日改组内阁，茂木敏充还是外相，小泉进次郎还是防卫相，总务大臣林芳正却离开了内阁。

乍一看，别人保住了位子，林芳正丢了位子。可要是把日历往后翻一年，翻到下一次自民党总裁选举，这场戏就完全可以换个看法了。留下的人继续替高市干活，出去的人，却有机会琢磨怎么接高市的班。

林芳正究竟是自己坚决不干，还是高市不愿再用他，留给永田町各路消息人士慢慢吵。改组前还有他希望留任的报道，幕后到底怎么谈的，外面的人未必知道。

我更关心的是结果：去年跟高市争总裁的几个人，如今大都还坐在她这桌酒席上，只有林芳正先离了席。政治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坐在里面未必自在，走到外面未必吃亏。

高市显然还有把这出戏演下去的理由。她的总裁任期到明年九月，食品消费税减税则计划从明年四月开始，持续两年。税才减了几个月，就要决定让不让她继续干，这不正好给连任搭台吗。

做出点成绩，可以拿来邀功。成绩还不明显，也可以强调政策需要时间。减税本来是给老百姓减负的，放进政坛的算盘里，也能变成让首相继续坐稳的理由。

只要身体允许，高市当然可以争取连任。可这样一来，茂木、小泉和小林就有点尴尬了。

拿着现任总裁给的位置，替她推了一年的政策，到了选举突然跳出来挑战，先得把这一年的经历解释明白。毕竟，政府的决定有他们参与，党的政策有他们推动。

不能出了成绩算自己的本事，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全推给高市，仿佛自己只是在旁边端茶倒水。官位有时是奖品，有时也是一根绳。

尤其是茂木和小泉，一个管外交，一个管防卫，恰恰站在中日关系的前台。

茂木要替政府的外交立场辩护，小泉则频繁出访，摆出对华强硬的架势。镜头确实不少，声量也确实不小，可看得多了，观众很容易只记住一件事：这就是高市政府的那一套。演得越卖力，角色越固定，将来想换个身份登台，就越得费一番工夫。

小林鹰之也一样。政调会长听着没有外相、防卫相那么热闹，却是组织党内政策的重要位置。高市的政策端上来，他得参与把这桌菜做出来。到明年若要批评整桌菜不好吃，总不能忘了自己也在厨房忙了一年。

当然，他们随时可以辞职参选，可放下一个职务容易，把身上的高市印记洗干净，就没有那么简单了。高市留住的每个人，多少也被职位拴住了。

林芳正偏偏从这里松了绑。他当然也有参与高市执政的过去，但离阁之后，至少不用继续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绑在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上。别人忙着解释政府做得对不对，他可以开始讲自己准备怎么做。

别人还得配合整齐的队形，他可以去见地方人士，慢慢组织自己的队伍。少一个大臣头衔，换来一段能自己安排的时间，对想当首相的人未必不划算。

更有意思的是，林芳正还保留着一个同高市拉开距离的地方，就是对华关系。他也替日本争利益，却没有把自己塑造成靠对华强硬出名的政治明星。他长期主张维持沟通，去年三月同王毅会面时，也强调加强交流合作。

这种态度放在正常外交里，本来不算什么奇闻，可放到如今日本的政治气氛里，竟然像是满屋子人争着拍桌子，还有一个人记得桌子是用来谈事情的。

九月初，林芳正在日本外国特派员协会举行英文记者会，谈到网络假消息和媒体素养。这种提醒，同他重视沟通的思路放在一起看，倒很有点现实意味。

网上喊得热闹，不代表国家就占了便宜。对中国喊话喊得再响，也不能把中国搬走。日本的企业还要做生意，地方还要保就业，普通人还要过日子。外交把这些事越弄越难，总不能再发一段强硬视频，就算把问题解决了。

所以，消费税和对华关系，最后完全可能在同一本账上碰头。减税省下来的钱，如果又被经营困难、收入停滞吃回去，老百姓总会有感觉。

企业老板不靠外交发布会的掌声发工资，地方议员也不能拿几句狠话去填选区里的生意窟窿。

等到这些人开始觉得日子比气势重要，林芳正那套看上去不够热闹的办法，就可能有市场了。

而且，别把林芳正当成只会坐着讲道理的人。去年总裁选举第一轮，他拿了72张国会议员票，高市只有64张。他最终排第三，主要是党员票没跟上。

这说明，国会议员里面认他的人并不少，他要补的是地方这一头。过去一年，他已经借总务大臣的工作走访多地。现在公务少了，跑地方、见支持者的时间多了，原来积累的人脉，就有机会接着往下用。

倘若高市明年继续争取连任，林芳正就很可能成为那个最方便正面迎战的人。其他人还要考虑同高市翻脸的代价，他则已经站在外面。

对高市不满、又想让自民党继续执政的人，也更容易把目光投向他。小泉等人当然还可能临时下场，但就眼下这份名单来说，林芳正已经获得了一种别人没有那么容易获得的东西：可以另外讲一套道理的自由。

到那时，这场总裁选举就可能越过谁更会露脸、谁的口号更响，变成两种对华办法的较量。

高市可以继续靠强硬维持气势，林芳正则有机会把日本拉回谈生意、谈合作、谈怎样避免吃亏的桌边。

今天看起来，高市把一桌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可等到明年再看，也许恰恰是那个没有留下吃饭的人，回来要坐主位了。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643463669147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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