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Вёрстка,2026年9月21日
电子系统故障、纸质选票争夺、数百名观察员被拒入场、选票填塞、预算单位人员被施压投票——2026年选举全貌。
统一俄罗斯党在2026年选举中得票,高于对乌特别军事行动之前。
本次国家杜马选举令人意外的不是席位分配结果,而是国家机器为统俄党拿到创纪录选票所投入的空前力度。该党支持率已经连续一年下滑,社会不满情绪不断上升,在此背景下这一结果近乎荒诞。即便如此,执政党组建了党史上规模最大的议会党团,其余议会政党仅保有象征性席位;除此之外,新一届议员中至少十分之一是对乌作战参战人员。《维尔斯塔卡》一名克里姆林宫消息人士称,普京及其政党的支持率数据,面向的主要不是国内受众,而是对外展示。俄方认为必须向西方证明,依靠“民众厌战”这一点向莫斯科施压行不通。
空前的多数席位
在97.37%选票完成统计后,统一俄罗斯党不仅赢得杜马选举,还组建了国家杜马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党团,获得宪法多数席位。俄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埃拉·帕姆菲洛娃表示,初步统计该党将在全部450个席位中拿下355席(上一届为324席)。统俄党推举候选人的222个单席位选区中,初步拿下209个选区胜利。
两名接近总统办公厅的《维尔斯塔卡》消息人士证实,单席位选区没有意外:没有任何一名未获得克里姆林宫认可的候选人当选。俄共、公正俄罗斯党各拿下4个选区;俄自民党拿下2席;4名获当局支持的自荐候选人、以及祖国党领袖阿列克谢·茹拉夫廖夫当选。克里姆林宫消息人士称,专门为茹拉夫廖夫协调预留了选区。尽管该党言辞激进鼓吹军事化,但总得票率仅0.71%。
党团中将有相当一部分是“新精英”——对乌作战参战人员。统俄党总委员会秘书弗拉基米尔·雅库舍夫上午在塔斯社新闻发布会称,该党将有86名参战者成为杜马议员。不过之后,应统俄党新闻处要求,国家通讯社删除了这条消息,数字几乎腰斩,改为49人。帕姆菲洛娃8月曾公布,统俄党按政党名单推出52名参战者候选人,单席位选区推出28名。
正如民调机构与总统办公厅消息人士预测,俄共获得第二名,初步数据得票率13.67%,拿下40席。
第三名是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得票率8.96%(25席);随后是新人党,得票率7.91%(20席),结果还会进一步修正。
电子远程投票结果如何?
公正俄罗斯党是本次最大悬念:计票整夜,该党得票率时而跨过5%议会门槛,时而跌破。如果最终无法跨过门槛,该党将无缘新一届杜马。不过目前来看,公正俄罗斯党大概率仍能保留少量席位:帕姆菲洛娃称当前得票率5.1%,对应4个席位。如若落选,投给该党的选票将分配给其余四个进入杜马的政党。
一名在俄罗斯南部为公正俄罗斯党工作的政治技术专家,在计票当晚向《维尔斯塔卡》感慨:“我们的候选人不让喝酒。就算看似过关,没有上级点头,无论选票记录写了什么,都不算数。”该党领袖谢尔盖·米罗诺夫重病,这一情况让该党能否留在议会的问题变得格外尖锐。实际上由亚历山大·巴巴科夫代为操盘竞选,他未来有可能接任公正俄罗斯党领导人。
自去年年底起,克里姆林宫官员多次谈及竞选宏大计划。核心目标是把俄共从第二名挤下去,先是打算由俄自民党取而代之,后期目标改为新人党。目的是剥夺俄共“第一大反对党”的形象,同时也是克里姆林主管国内政治的谢尔盖·基里延科对俄共领袖根纳季·久加诺夫的个人反感。
整个竞选周期内,与克里姆林合作的民调数据显示,先是俄自民党,之后新人党,选民支持率几乎与俄共持平。但现实截然相反:新人党仅排第四,甚至排在领导层更迭之后陷入混乱的俄自民党之后。最终,俄共成为本次选举唯一拿到两位数得票率的“反对党”。
一名服务克里姆林宫的政治技术专家向《维尔斯塔卡》解释,基里延科团队的这次失利,根源在于“亚博卢党事件”。“不该先允许它参选,之后又取消参选资格。原本只需给亚夫林斯基一个理由,让他摆出受委屈的姿态,该党直接不参选就好。但这件事反而埋下一颗炸弹,戳破新人党‘反战’的叙事。亚博卢事件之后,很多选民放弃投票给新人党。”
本次选举一共有10个政党参选。除了5个进入议会的政党,其余政党得票都不足3%,无法获得国家财政资助,也就难以持续开展政治活动。
由尤利娅·纳瓦利纳娅与马克西姆·卡茨领导的反腐基金会(FBK)联盟,提出最主要的抗议投票策略:投票给除统俄党之外任何能跨过门槛的政党;单席位选区则推荐备选候选人名单。卡茨评价选举结果:“数据说明上层已经完全不避讳篡改选票,连表面的合理性都懒得维持。”纳瓦利纳娅则表示:“即便这场伪选举,也让一部分人第一次对政治产生兴趣。”她在频道写道:“现在关键是和这些人沟通,解释、提醒,不让这份兴趣消退。我知道这看起来安慰作用微弱,但政治就是这样,可能长年毫无动静,一朝彻底改变。”
投票率,向西方传递的信号
尽管大选整体结果不算意外,但高投票率令观察员与专家感到吃惊。截至9月21日数据,投票率59.32%。对比来看,高于2021年(51.72%)与2016年(47.88%)。
投票率如何上涨?相当比例来自提前投票,而提前投票几乎没有观察员监督,在12个地区开展(6个被占领地区、6个边境地区)。帕姆菲洛娃称,440万人提前投票,约占全国投票总人数7%。
周五投票结束,投票率29.65%;周六结束后达到44.38%。也就是说,传统上最核心的周日投票日,今年新增投票率不到15%。按照惯例,议会内与体制外反对力量都会号召民众周日投票,这个比例非常低。除此之外,媒体与观察员记录到周日大量民众投票受阻,下文详述。
周五是投票首日,同时是工作日,也就是所谓行政依附群体集中投票的时间。原因是单位要求员工在工作时间投票,员工处于管理层管控之下。
早在2025年秋季,克里姆林宫内政部门与地方政府的消息人士,就向《维尔斯塔卡》及其他媒体透露目标:统俄党得票55%,投票率维持相近水平。后续预期不断下调,夏季汽油危机爆发之后,同一批消息人士给出的目标公式变成“45%得票 / 50%投票率”。
但地方当局大幅超额完成指标,近乎不受约束地动用行政资源。《维尔斯塔卡》至少掌握莫斯科三家财政拨款机构施压电子投票的案例,强制要求周五上午完成投票。莫斯科“师范技艺中心”一名员工9月18日讲述:“一早上领导不停打电话,要求通过mos.ru网站投票。中午12点,中心与其他公立机构负责人收到名单,统计还未完成电子投票的人员。部分同事遭到解雇威胁。我们项目办公室没人投统俄党,就算迫于威胁的人,电子投票也选新人党或者反对派推荐候选人。”
莫斯科西区一家医疗机构发生类似事件。消息人士称,周五中午科室主任在工作群内,发送未完成投票人员名单。《维尔斯塔卡》还收到莫斯科中央行政区公共服务中心员工的证词。值得注意的是,这三名受访者均表示:上级没有指定具体要投给哪个政党。
施压投票的情况不只发生在莫斯科。外贝加尔边疆区强力部门一名普通员工向《维尔斯塔卡》表示:一如既往组织投票,但不会明确指定投给谁。“我觉得大家心里都有数,既然他们能查到谁投没投,很多人认为,投给谁,后台同样能看到。”
圣彼得堡政治基金会负责人米哈伊尔·温格拉多夫表示:“莫斯科的选情争夺十分激烈。一方面,莫斯科拥有规模不小的和平主义选民群体;另一方面,行政体系需要证明,莫斯科市长谢尔盖·索比亚宁列入统一俄罗斯党候选人名单,能够为该党拉来更多选票。”这位专家同时指出:“不过大量心怀不满的民众宁愿选择留在家中不去投票,也不愿去寻找一个政党,指望通过投票给该党来给当局制造打击。”
《维尔斯塔卡》一名接近总统办公厅的消息人士证实,直到9月最初几周,当局一直保留着压低投票率的方案。所谓“压低投票率”,指的是刻意采用低热度竞选策略:户外广告投放很少,辩论演播厅冷冷清清、选民不参与,避免各类丑闻与亮眼的政治动作,尽量让选举少受关注。
本次选举最核心、实际上也是唯一的悬念,是亚博卢党意外获准参选(但参选资格很快被取消),这件事吸引了年轻群体与媒体的关注。《维尔斯塔卡》曾详细报道该党获准参选、随后又被取消资格背后的原因。
但计划突然发生了改变。《维尔斯塔卡》一名接近总统办公厅的消息人士解释道:“选举前一周,专门负责选民动员的人员开展了多场研讨会、培训与工作指示会。会上明确提出:所有人都必须去投票。各大国有公司、权力机关、预算单位的员工被划分为小组,每组都安排专人负责。一般来说,不会硬性指定投给谁,大家心里都明白。”
这名接近总统办公厅的消息人士称,相关策略确实出现急转弯,原本并没有打算实施这种严格的考核问责机制。策略转变的主要原因并非出于国内政治考量,这套信号是面向外部受众释放的。
消息人士表示:“西方已经形成一种固有看法,认为俄罗斯民众已经厌倦战争,并且试图利用这一点做文章。所以他们才会过度关注这次‘亚博卢党风波’,但在俄罗斯任何人都清楚,亚博卢党构不成真正的重大威胁,它不是纳瓦利内。10月我们将迎来新一轮谈判进程,之后还要度过一个艰难的冬天。不能让任何人产生怀疑。”
《维尔斯塔卡》记者提问,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在投票率这件事上用力过猛。消息人士回答:“战争打到第五年,不能失手。”
关于路线的支持度
一位匿名政治学者在接受《维尔斯塔卡》采访时分析:“原本的设想是,如果选举没有悬念,抗议投票就会降到最低。而高投票率带来的利好,不仅会惠及俄共与新人党,首要受益者是统一俄罗斯党。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都对本次选举表态,称这是向境外心怀恶意的诋毁者展示俄罗斯民众团结的机会。如果呈现出民众冷漠的状态,就等于展示软弱。而现在投票活跃度很高,打破了‘俄罗斯人漠不关心’的固有刻板印象。”
电子系统大规模故障
莫斯科,松采沃选区投票站。周日下午,距离统一投票日(准确来说,早就不只是单日,而是连续数日投票)结束仅剩数小时。
一些希望确保选票能被正常统计的认真选民排起了长队。一名年轻的选区选举委员会工作人员走向排队人群。
——排队的各位,都只想纸质投票吗?
——是的!
——走电子终端投票不用排队,可以跟我来。
最终只有一个人跟着走了。
《维尔斯塔卡》记者在首都至少了解到数起同类事件:选民抵达投票站后,工作人员会建议使用现场电子投票终端(ТЭГ)投票。莫斯科一名居民讲述:“我还没完成投票,刚看到候选人名单,终端一闪,就提示‘感谢,您已完成投票’。选举委员会没有对故障做出任何解释,只说:抱歉,我们无能为力,你的选票已经录入系统。”
周日中午前后,恰好在许多体制外反对派号召民众前往投票站进行抗议投票的时段,选民开始投诉,称无法领取纸质选票,官方给出的理由是“系统出现故障”。
《维尔斯塔卡》一名接近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消息人士透露,选民电子登记系统(ЭСИ)发生宕机。在莫斯科,即便领取纸质选票,也需要使用这套系统核验信息:莫斯科电子投票无需预先注册,因此选举委员会不依靠纸质选民名册核对护照信息,而是通过电子选民登记系统,防止重复投票。
于是,系统处理选票类型变更请求耗时漫长——也就是申领纸质选票、注销线上投票权限的操作。不过该消息人士称,故障并不是正午发生,而是稍晚,大约在13:30至14:15之间。这也造成媒体大量报道的、领取纸质选票的长队。根据《维尔斯塔卡》的观察,纸质选票队伍一直持续到当晚。
一名负责保障国家自动化选举系统(ГАС «Выборы»)运行的消息人士证实,帕姆菲洛娃与莫斯科市选举委员会副主席德米特里·列乌特所宣称的黑客攻击确实存在;其中一次最严重攻击针对雅达(Yandex)密钥,而这些密钥是电子选民登记系统运行必需的。帕姆菲洛娃曾称,有体制内政党人员向远程电子投票系统植入病毒,但《维尔斯塔卡》的消息人士并未说明本次故障是否与该病毒有关。
选举当日遭遇攻击
许多定居海外的俄罗斯公民无法通过国家政务服务平台(Госуслуги)进行电子投票。一名定居荷兰的俄罗斯女性向《维尔斯塔卡》讲述:“我没有俄罗斯VPN,但我已经提交了参选申请。周五、周六我都无法投票,周日晚上选票页面勉强加载出来,可还是得依靠VPN才能操作。”
国家自动化选举系统(ГАС «Выборы»)本身也出现异常情况。《维尔斯塔卡》发现多起投票率数据不升反降的案例,萨马拉州、车里雅宾斯克州就出现这类现象。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消息人士称,这属于系统故障导致。
空前规模的违规行为
候选人竞选总部代表以及选举委员会工作人员都指出,投票与计票过程中“违规乱象的程度急剧加剧”。
一名在沃罗涅日参与本次选举工作的消息人士向《维尔斯塔卡》透露,相关舞弊筹备工作从去年就已经启动。“选举委员会人员构成进行了改组,换掉那些不听指挥的选区选举委员会主席。为了让操作更加顺畅,这座百万人口城市里,除了统俄党以及社会院这类财政供养背景的观察员之外,其余所有观察员全部被排除在外。结果显而易见:该市官方统计投票率相比2021年暴涨27%。”
该消息人士称,不少选区选举委员会主席在向上级汇报时,甚至会询问自己“完成的投票率指标够不够”、“是否还需要再加把劲”;他们将参与舞弊行为解释为“出于国家利益”。州选举委员会主席伊利亚·伊万诺夫则表示,该地区选举平稳有序完成。
类似大规模禁止、清退观察员的情况,也发生在莫斯科州的多尔戈普鲁德内——这里是鲍里斯·纳杰日金的政治根据地。当地地区选举委员会以注册地址不合规为由,将代表“亚博卢党”的学生观察员全部清出投票站。此外,多名参与地方选举工作的政治技术专家抱怨其他政党派出的观察员“履职质量很差”。来自中央联邦管区的俄共观察员吐槽统俄党、社会院以及新人党的观察员:“你都想不到,投票站一关门,他们接到通知就立刻走人,连等计票记录报表都不等。”
施压独立政客与活动人士的手段之一,就是以征召参加特别军事行动相威胁。投票首日就有消息曝出,亚博卢党的观察员收到征兵传票:莫斯科中心选区国家杜马候选人谢尔盖·米特罗欣的两名观察员原本就被禁止入场,却收到传票;莫斯科州奥列霍沃-祖耶沃选区国家杜马候选人斯维特拉娜·斯米尔诺娃麾下两名18岁观察员,也收到了征兵传票。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夏季本应是竞选活动的高峰期,当时多名俄罗斯各级选举系统工作人员向《维尔斯塔卡》透露,他们担忧民众对国家杜马官方公布的选举结果会作何反应。
“委员会正式会议上当然没人会讨论这件事。但我们在吸烟室私下聊:假如我们造出统俄党70%的得票率,可实际票箱里只有15%,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中央联邦管区一个大型地区的地区选举委员会成员提出这样的疑问。该联邦主体州选举委员会的一名同事补充道:“我们会做出需要的结果。唯一的问题是,公布结果之后社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中央联邦管区另一地区拥有投票权的选举委员会成员向《维尔斯塔卡》解释:“这件事当然会让人嗅到‘沼泽广场事件’的味道。但现在国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人能够证实大规模舞弊,甚至不会有人去尝试取证。”
自2011年起,当局掌握了大量克里姆林宫内政部门口中用于“修正”投票结果的手段。首要一点,独立监督体系遭到摧毁,选举委员会得以放手操作。“反对派”政党与候选人早已无法大规模、有效地招募和培训观察员;而从事这类工作的公民活动人士,例如“呼声”运动,几乎全部被认定为外国代理人。该组织本身早已不复存在,但自7月起,一个名字为“国际呼声运动”(实际从未存在过)的虚假主体被列入不受欢迎组织名单。尽管中央选举委员会一再保证,独立观察员依然没有办法核验远程电子投票(ДЭГ)数据的真实性。
《维尔斯塔卡》在选举前采访了两名政治技术专家以及一名国企员工。当被问及如果民众不相信选举结果会发生什么时,三人给出了一样的回答:“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其中一人在追问之下进一步解释观点:“上层心里很清楚,已经不存在能够形成合力的社会力量。”
选举结果直观地表明,这一预判似乎已经应验。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9501078068511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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