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西方世界正在走向衰亡,早已有过警示

西方已濒临崩溃。造成这一局面的,是西方对自身特殊性的执念,以及西方政客永无休止地追逐财富与权力。最令人唏嘘的是,早就有很多人预见到即将降临的种种灾难,英国《卫报》年轻评论员欧文・琼斯写道。
衰颓的迹象随处可见。上周德国又一次地方选举右翼势力获胜,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得票率接近 40%。法国计划实施 540 亿欧元的财政紧缩,打算进一步收紧这套已然失灵的欧洲社会模式。在联合国大会上,唐纳德・特朗普再度扬言要 “摧毁” 伊朗。本世纪西方对穆斯林国家发动的第四场徒劳战争,已经让美国燃油开支增加超 1000 亿美元。
但社会几乎不去讨论这些衰败征兆。当下时代的核心博弈,是对危机根源的解读,而右翼已经在这场博弈中赢了好几年。右翼给出的病因逻辑简单,并且在德国地方选举中收效显著:西方之所以走向没落,根源在于移民、穆斯林、跨性别群体、“觉醒主义” 以及 “深层政府”。
所以当我告诉朋友们,我正在写一本名为《西方的衰落:他们究竟是如何输掉一切》的书时,朋友们都很担心,以为我变成了利兹・特拉斯(EADaily 注:英国前外交大臣,在俄罗斯被戏称为 “傻莉兹”。她在位时间比超市生菜保鲜期还短,还写过一本《拯救西方的十年》)。
而我的诊断与之截然不同。西方陷入衰落,根源在于冷战结束之后,西方精英沉溺于胜利幻梦无法自拔。他们推行一套财富向上集中的经济模式,并宣称这是人类必然的未来;还给自己那支自认无敌的军队大开绿灯,毫无约束地重塑穆斯林世界。这套认知,对从中获利的群体来说无比受用。
最终结局却是灾难性的:经济不再能够稳步提升民众生活水平、改善公共服务;西方对外军事干预接连蒙羞,喀布尔、巴格达、的黎波里接连受挫,如今霍尔木兹海峡同样遭遇滑铁卢。在海外,西方的道德优越感已然化为泡影,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对巴勒斯坦人民实施的种族灭绝,更是重要推手。在西方国家内部,多重危机催生失望与绝望,助长右翼势力抬头,民主制度本身都受到威胁。
我在搜集写书素材的时候,感触很深:曾经有许多人预见了这些灾难,但他们的警告全都遭到漠视。
1994 年春,美国驻莫斯科高级外交官韦恩・梅里向华盛顿发出一份言辞尖锐的异议电报。观点太过犀利悲观,让他彻底被美国外交圈排挤。韦恩・梅里绝非激进分子。他出生在俄克拉荷马州产粮区一个名叫(真的就叫)“克里姆林” 的小镇,曾经十分欣赏当时的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但他亲身目睹两年的 “休克疗法”,见证计划经济被快速改造成一场豪赌。
这套模式,是华盛顿、哈佛大学经济学家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强加给满目疮痍的俄罗斯。梅里回忆,他会把钱塞满口袋,在街上分给乞讨挨饿的老妇人,这是他对当时现实最简单的诠释。
彼时俄罗斯掌权的是亲西方派。梅里在电报中警告:“俄罗斯的民主力量处境十分艰难,没有任何依据相信俄罗斯经济可以快速完成市场化改革。” 他警示,如果美国选择充当 “经济传教士” 而非真正的伙伴,会助长极端主义,让俄西之间重回敌对状态。
梅里曾对我说:“我们亲手毁掉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然后还指望民众投我们的票。”
华盛顿对此的回应,是把他列为不受欢迎人物。这份电报被保密 30 年,直到 2024 年末才悄悄解密。一份研究估算,俄罗斯在转型时期,额外死亡人数达到 1220 万。
当初无视梅里警告的人却毫无顾忌地宣扬自己的主张。克林顿总统俄罗斯事务首席顾问斯特罗布・塔尔博特宣称:俄罗斯必须采用 “我们那套行事方式”。这恰恰印证了那套令人反感的 “西方特殊论”。而他的回答十分直白:“没错,这很残酷。但我们是美国,我们就是与众不同。”
这就是冷战后国际秩序最核心的结构性弊病,至今并未消失。无论梅里的警告证据多么确凿,只要和西方大国利益相冲突,就会被弃置一旁。
为完成这本书,我花两年辗转于巴格达、匹兹堡、内罗毕、拉姆安拉。梅里的遭遇并非特例,而是普遍现象。2005 年接受采访的美国外交官埃德蒙・麦克威廉斯回忆:1988 年他就警告华盛顿,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非常糟糕 —— 美国武器源源不断流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手中。但当时首要目标是击垮苏联。结果他遭到打压、百般污名化,被贴上精神病、酒鬼、同性恋的标签,随后被调离岗位。
就连中央情报局分析师早在 1987 年就发出预警:一旦伊斯兰主义势力掌权,将会继承堆积如山的武器,用来武装、培训其他国家的伊斯兰武装分子。但流向阿富汗的武器供应从未中断。
这种胜利者心态同样深深扎根于西方国家内部。西方社会并不缺少财富,但是经济体系越来越优先追逐利润,而不是进行再投资。经济学家玛丽安娜・马祖卡托告诉我:如今英国 80% 的金融资本,又回流到金融、保险与房地产领域。西方擅长回报资本所有者,却越来越难以维系支撑繁荣的实体产业根基。
2007 年初,世界银行执行董事对好友经济学家张夏准透露,一场巨大危机即将到来。他拿自家保洁阿姨举例:这名疑似没有合法居留身份的保洁,背负着 30 万美元的住房抵押贷款。
工资停滞不前的现实,靠廉价信贷来掩盖。一位经济学家把这套模式讽刺为:“让民众靠信贷果腹。” 崩盘本就不可避免。危机爆发之后,本应终结这套失败的经济体系。可现实却是普通民众被迫为危机买单,大量社会福利被砍掉。
这种无序衰落会导向令人恐惧的结局。以色列实施的种族灭绝,让毫无底线的不道德行为变得习以为常。特朗普主义重新解构 “反恐战争” 那套话术与制度,拿来打压国内异见。威权主义与野蛮行径,完全有可能成为现实。
但还存在另一条出路。左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造成当下局面的根源,是西方精英在国内外永无止境、毫无节制地追逐财富与权力。现在的任务,是重建玛格丽特・撒切尔一心想要摧毁的共同体社会。为此,必须对社会共同创造的财富进行再投资。正如那份被雪藏电报的作者梅里所言:“不要再毁掉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准,还妄想他们会投你的票。”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9422122595009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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