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金砖国家第十八次领导人会晤在印度新德里落下帷幕之后，有一个细节在网络上引发大量讨论：中方代表团整个行程在新德里停留时间不到 24 小时，峰会议程结束之后专机立刻启程回国。

外交行程安排，首要考量永远是任务目标，不是做客的礼节姿态。短短一天紧凑的新德里之行，表面上是来去匆匆，实则每一场会谈、每一份共识，都经过周密的设计。

“快闪式出访” 不是闹脾气，外交行程看任务，不看停留时长

本次金砖在新德里举办，印度是轮值主办国。中方前来，首要任务是出席金砖多边全体会议，和十多个成员国代表磋商大金砖合作议题，顺带利用峰会间隙开展双边会晤。

整套任务清单，全部可以压缩在一天之内完成，那么会后立刻启程回国，完全属于正常操作，谈不上 “一刻都不愿逗留”。

但不可否认，中印之间复杂的双边关系，让这一次简短行程被放大解读。峰会间隙，中印领导人进行了约 40 分钟面对面会谈。会谈当中，莫迪明确表态，中印应当做伙伴，而不是对手，边境的和平稳定是两国发展合作的基础。

这句话听上去很积极，可我们心里要保持一份清醒。口头表态不等于现实问题立刻迎刃而解。边境遗留的分歧依旧摆在原地，印度对中国企业的监管门槛没有实质性放宽，同时印度依旧深度参与美日澳主导的各类区域框架。这一堆现实矛盾，不可能靠着会议室里面四十分钟谈话就全部化解。

我的个人看法是，这次会面最大价值，不是一次性解决所有历史现实纠葛，而是完成分歧管控。把双方底线再次说清楚，避免误判，防止局部摩擦持续升级。

大国之间，最怕的不是存在矛盾，而是缺少面对面沟通的渠道。只要高层对话窗口保持打开，就可以给双边关系装上一道 “安全阀”。

金砖机制有一条核心规则，叫作协商一致，重大议题必须全部成员国点头，才能够落地推进，只要有一个主要成员国持反对态度，项目就很难往前推动。

过去几年，在金砖本币交易数字化这件大事上，印度长期保持谨慎甚至抵触的态度，相当于卡在前进路上的一道刹车。

关键刹车松动，金砖金融合作迎来难得窗口期，但切勿盲目乐观

今年新德里峰会前后，变化实实在在出现了。在印度作为轮值主席国主持的财长与央行行长会议上，十一个金砖成员国共同发布联合声明。

声明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直接批评单边关税、非关税贸易壁垒违背世贸组织规则，同时呼吁加快 IMF、世界银行改革，提升发展中国家的话语权。

这份文件能够全员通过，本身就很有分量。要知道，批评单边贸易保护，改革老牌国际金融机构，这些议题过去恰恰是印度有所保留的内容。更关键的是，印度主动把金砖支付系统互联、本币结算数字化的议题重新摆上台面。

这里要厘清一个流传很广的误区：金砖现在讨论的，并不是创造全新统一的 “金砖货币”，那是网络上过度渲染的说法。真正落地的思路，是把各个国家已经成熟的本国支付系统打通对接。

简单说，就是中国的 CIPS、印度 UPI、巴西 Pix、俄罗斯 SPFS 互相建立接口，各个国家依旧保留自己货币主权，做生意的时候多一个本币结算的选择，而不是抛弃美元另起炉灶。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重视？我们可以算一笔现实账。如今金砖 11 国，人口规模占全世界接近一半，能源、粮食、矿产大宗商品贸易体量巨大。

如果内部贸易可以更多使用本币完成交割，最直接的效果，就是降低汇兑成本，减少单一货币波动带来的风险。这不是意识形态对抗，本质是发展中国家出于自身贸易安全做出的务实选择。

印度松口，只代表 “刹车松开”，绝不等于一路绿灯。口头共识写进宣言是第一步，真正落地，还要跨过一大堆现实门槛。各个国家金融法律不一样，外汇管制规则各不相同，各国央行系统技术标准也有差异。宣言只是政治层面的背书，后续还要财长、央行、技术团队漫长的谈判磨合。

不过就在峰会开幕前几天，一个非常微妙的消息传出来：印度严重欺诈调查局内部建议，要对小米在印度的业务开展进一步调查。需要客观说明，这仅仅是内部建议，还没有完成正式立案审批，并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处罚决定。

可消息放出的时间点，耐人寻味。多边会谈正在谈经贸合作，另一边传出针对外国大企业的调查建议。

合作与博弈并行，看懂大金砖背后复杂的现实逻辑

这件事也引出我们需要思考的第三个层面：我们该用什么样心态看待扩员之后的大金砖。

很多人会理想化地认为，既然都加入金砖，大家目标一致，能够事事同心协力。但现实世界里面，11 个成员国，国情不同，外交诉求各不相同。俄罗斯、巴西、南非、伊朗、埃及、印尼，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优先要保障的国家利益，印度更是如此。

印度一方面希望借助金砖平台，联合广大全球南方国家，向西方争取更多的改革权利，提升自己国际地位；另一方面，它又不希望因为金砖的合作，损害它和美国、西方的关系。这种左右权衡，就造成很多议题上，印度态度会反复摇摆。

网上两种极端看法都不可取。一类观点，看到峰会达成宣言就过度乐观，觉得金砖很快就能拧成一股绳，解决很多全球难题；另一类观点，一看到印度又放出针对企业的消息，就全盘否定本次峰会所有成果，觉得开会全部是走过场。

金砖的价值，不在于每一次峰会都能拿出惊天动地的重磅协议，而在于搭建起一个持续对话的平台。有些合作不能一步到位，可以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评价这次新德里峰会成果，不要盯着 “有没有握手合影”，要看三件实实在在可以跟踪的事。

第一，金砖各国之间本币结算实际交易规模有没有实实在在扩大，尤其能源、大宗商品领域；第二，各国跨境支付系统的互联接口，能不能落地试点；第三，能不能形成常态化的技术、规则协调机制。

宣言白纸黑字很容易写，可真正改变贸易结算习惯，是慢功夫。冰不会一夜之间全部化开，但是通道可以一点点铺出来。

同时我们也要分清多边和双边的边界。金砖框架下大家可以坐在一起谈共同利益，不代表中印双边的矛盾就自动消失。多边场合求共识，双边关系管控分歧，两件事需要分开看待，不能混为一谈。

印度想要承接全球制造业转移，吸引全世界的外资企业前去投资。可如果时不时传出针对外资企业的监管动作，哪怕还没有正式落地，也会向外释放不确定信号，长期来看，其实也会损伤它自己招商引资的口碑。这是印度需要权衡的一道难题。

这次峰会还有一件值得留意的节点：会议结束之后，轮值主席国的接力棒，将会交到中国手上，2027 年金砖领导人会晤，将由我们来主办。新德里谈出来的这些共识，后续的细化、推进，很多工作也会顺延到下一届任期当中继续落实。中方这一趟紧凑出访，某种意义上也是提前对接各方诉求，为接下来接手轮值主席做好铺垫。

结语

回过头再看这次不到 24 小时的新德里之行，所谓 “火速返程”，只是网络渲染出来的戏剧化标签。外交行程长短，从来不是衡量得失的标尺。

40 分钟的中印高层会晤，作用是管控风险，守住沟通渠道；金砖会场之内，原本持保留态度的印度对本币支付合作松口，让大金砖务实合作搬开一块绊脚石。当然我们也清醒看见，印度依旧存在合作与博弈并存的两面，现实的障碍不会随着一份宣言自动消失。

金砖走到今天，早已不是当年五国小圈子，已经成长为 11 个国家参与的 “大金砖”。成员越多，代表力量越大，但也意味着诉求更加多元，很难做到事事完全统一。

我们不能把金砖想象成一个步调完全一致的同盟，它更像是发展中国家的协商议事厅。在这里，大家寻找利益交集，能往前推一步就是一步收获。

全球格局正在发生变化，发展中国家想要争取更公平的国际规则，没有捷径可走，靠的是一次又一次谈判，一点一点积累共识。高调的口号容易喊出，但真正改变现实，需要足够的耐心。

我们不用被短视频制造的情绪带着走，既不要把一次多边峰会神化，也不要因为还有矛盾分歧，就全盘否定已经取得的进展。外交博弈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场漫长的长跑。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6051453643686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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