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领导人最近在访问俄罗斯，他在克里姆林宫与普京会谈结束时说了一句——请允许我邀请“普京同志”访问越南、出席2027年11月份举行的APEC峰会。
“同志”这两个字，用在了俄罗斯总统身上，这个细节就值得细品了。越南领导人自上任以来，已经访问过十多个国家，外交经验丰富，他很清楚，在什么场合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称呼。
互称“同志”，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惯例，但在国际场合，越南对资本主义国家通常称“先生”或“女士”。
越南领导人当面用“同志”来称呼一位非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这还是很少见的事，他是在向莫斯科发出信号，已经超出了邀请国事访问的常规范畴。
而普京这边，也是马上心领神会。他本人的回应也相当到位，他特意回溯了苏联时期对越南民族独立和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持，强调两国“长期保持牢固的传统友好关系和同志关系”。
俄越关系的基础，是建立在一套“历史恩情”的叙事框架之上，越南方面也肯定了俄罗斯的帮助，这次访问，就是将这份“恩情”转化为了一批可执行的协议。
普京提到的“恩情”，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苏联时期，据越南方面后来披露的数据，苏联向北越提供的军事技术装备和其他军用产品超过51万吨，仅次于中国的约160万吨，为越南的统一提供了军事基础。
第二个阶段，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越南约110亿卢布的债务追缴权。经过近十年的艰难谈判，2000年双方达成协议，俄罗斯减免越南苏联时期债务的85%，剩余部分在23年内分期偿还，每年仅需支付约1亿美元，且可用商品和服务抵扣。
到2001年普京访问河内时，双方签署了债务重组与再投资的协议，俄越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
越南以极低的代价，获得了苏联时期长期援助的绝大部分价值，最终实际偿还的金额，仅相当于苏联援助总额的3%左右。即便按照调整后的方案，越南每年支付的金额，也远低于其在能源合作中从俄罗斯获得的收益。
正因为如此，越南领导人愿意在克里姆林宫称呼普京一声“同志”，并且向他发出了出席APEC的邀请。
但另一方面，越南还要处理一件事：如何在深化对俄关系的同时，不触动与西方的关系。越南奉行的是“竹子外交”，不会在大国之间选边站，但与俄罗斯的合作，却是踩在西方的雷区里。
由于俄乌冲突的缘故，西方对任何国家发展对俄关系都会格外关注，更何况越南军队的主战装备长期依赖俄系供应链，从苏-27、苏-30战斗机到基洛级潜艇，维护保养和技术升级都离不开俄方支持。
越南领导人此次访俄，核心议题里就包括了能源和军事合作，也恰恰是西方最敏感的领域。
此外，俄越之间的经贸合作在西方眼里同样很敏感。2026年前七个月，越俄双边贸易额达到32.4亿美元，同比增长12%，而双方设定的目标是150亿美元，尽管差距还不小，但越南手里有一张牌，它是首个与欧亚经济联盟签署自贸协定的国家。
越南领导人在会见俄罗斯总理米舒斯京时明确提出，希望俄方推动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进一步开放市场、消除贸易壁垒、取消对越南商品的贸易防御措施。这个诉求很具体，也很实际，但西方同样会认为越南“帮助”俄罗斯绕过制裁。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南也进行了一些对冲。这次越南领导人出访，行程是俄罗斯、法国、美国、加拿大四国连访，首站莫斯科，后续将前往巴黎和纽约。这种顺序就体现出越南希望同时维持多条外交通道的想法。
坦率地说，越南这套外交策略确实有可取之处，它不追求在任何一对大国关系中占据核心位置，而是让自己成为每一条关键链条上都不可或缺的节点。
对美国，越南是供应链转移的重要目的地。对于中国，越南则是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也是社会主义阵营中仅存的几个同志国家之一。而对于俄罗斯，越南是东南亚最重要的军事技术合作伙伴和能源合作对象。
这种多向锚定的策略，可以让越南在任何一对大国关系出现波动时，都有回旋空间。但这套策略也有它的脆弱性，最大的风险在于，如果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越南将越来越难以维持“同时与两边做朋友”的状态。
西方对越南与俄罗斯军事合作的容忍度并非没有上限，美国曾要求越南关闭金兰湾基地对俄罗斯的开放，越南国防部官员直接以“干涉内政”回应，并明确表示越南将继续是俄罗斯的战略伙伴。
这也说明，竹子外交的弹性并非没有限度，至少在俄罗斯的“恩情”面前，越南不会因为外部压力而调整立场。
越南领导人的那句“同志”，传递的信息比字面意思多得多，既是对过去的确认，也是对未来的预判。
越南正在用一种极其务实的姿态，在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回旋余地。而俄罗斯也有收获，用一份“恩情”换取了在东南亚的稳定立足点，在西方对俄罗斯的外交围堵里，打开了一个缺口。
对于俄罗斯和越南，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文｜申东昀 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382348123390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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