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卫省9月25日对外宣布，参加训练的美军“堤丰”导弹系统，将于10月中旬前后从鹿屋航空基地转移至冲绳嘉手纳基地保管。

演习结束后，装备准备留下，公开文件却没有给出撤离期限。一个“超级定时炸弹”，就这样被放在了琉球人的头上。

日本政府强调，美方说这不是永久部署。可对于基地周边的琉球居民，最实际的问题是：这些装备什么时候走，将来准备怎么用，为什么又要放到冲绳？不能把接收手续说得明明白白，把居民的安全问题留得含含糊糊。

之所以说“堤丰”是个定时炸弹，主要因为它是一套陆基导弹发射系统，可以理解为能够搬运和转移的导弹发射站。

防卫省这次公布的装备，包括两部发射机、一套指挥控制系统及支援器材。它的用途是组织导弹发射，给远处的目标造成威胁。

需要分清的是，发射装备进驻与已经装填导弹、具备即时发射条件，并不是一回事。公开文件没有把弹药和战备状态交代清楚，公众不能据此断言导弹已经瞄准谁，但同样不能接受它只是普通库存的说法。

这套系统能够发射两类武器：“战斧”巡航导弹和标准6型导弹。“战斧”的重要用途是远程攻击陆地目标，标准六型则已经通过“堤丰”展示了对海打击能力。

去年7月，美军在澳大利亚演习中使用这套系统发射标准六型导弹，击中海上目标。这意味着，它可以参与威胁舰艇的作战，绝不只是摆在基地里供人参观的装备。

日本政府既然允许它留下，就应该把这些用途讲给居民听，不能对美国谈作战价值，对本国居民只谈仓库存放。

放到台海周边的冲突情景中，这两种能力意味着不同风险。

对海打击，可能用于攻击参与行动的舰艇。“战斧”的对陆攻击能力，则使相关军事设施成为潜在打击对象。具体能打哪里，要看导弹型号、发射位置以及其他作战条件，不能简单拿地图画个圈，就当成已经确定的作战计划。

但有一点很清楚：日本境内如果被用于发动攻击，对方就可能把有关军事基地纳入反击考虑。东京不能只讲导弹怎样威慑别人，却回避别人会怎样看待这些导弹。

“战斧”的存在，让问题超出了基地自身的防护。居民需要知道，这些发射装置是否可能被运往其他地点，参加什么任务，相关决定怎样作出。装备可以转移，风险也可能随之转移，不能今天说只是存放，明天又把启用解释成例行安排。

防卫省给出的另一颗定心丸，是不会因此配置运用部队，也不预计美军人员大幅增加。可现代军事部署，并不要求所有人员和装备同时抵达。较大的装备提前运到，需要时再把人员调来，就可能减少临时运输的压力。

这不等于嘉手纳已经可以随时开火，却说明保管具有军事准备的意义。发射机留在当地，与发射机彻底运走，显然是两种不同状态。

如果两者毫无区别，美军又何必专门安排运输，把它们从鹿屋搬到嘉手纳？

更值得追问的是，“临时”怎样结束。去年，这套系统以共同训练为由来到岩国。今年在鹿屋参加训练，接下来又准备进入嘉手纳。地点可以变，任务名称可以变，装备继续留在日本的条件却在增加。

菲律宾也有类似经历：“堤丰”以参加训练的名义进入，训练结束后仍然留了下来。这不能直接证明日本必然成为永久部署地，却足以说明，一句“不是永久部署”不能代替撤离期限。临时安排如果没有明确出口，就可能在一次次延长中变成现实上的常驻。

日本政府偏偏把这一轮风险继续压向冲绳。嘉手纳本来就是重要的美军基地，现在又准备增加导弹发射装备的保管功能。居民担忧的，并不只是多几辆车、多几个士兵，而是自己的家园是否进一步进入潜在战场的范围。

谁都不能断言装备一来战争就会发生，但同样没有人能够保证，基地军事用途增加之后，周边居民不会面临额外风险。政府有责任解释这种变化，不能把居民的不安简单归结为不理解安全保障。

而且，留下来的还不只有“堤丰”。防卫省同一份文件还公布，参加训练的“海马斯”也计划在嘉手纳保管。两者不是同一套装备，却都能够支持地面部队实施远程火力打击。

日本政府长期强调减轻冲绳基地负担，如今却又接收这样的保管安排，至少应该说明军事功能究竟增加了多少。负担不能只按基地面积计算。围墙没有向外挪，里面能够承担的任务却增加了，难道居民面对的处境就完全没有变化？

我所批评的新型军国主义，正体现在这种变化里。它不必等到军人上台，也不必公开喊着发动战争，而是把战争准备拆成一件件看似普通的小事：这次训练，下次保管，再下一次为使用创造条件。

每一步都说只是为了安全，最后社会却越来越围着军事需要转。

所谓“被动员而不自知”，就是居民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接受一项临时安排，生活的地方却逐渐承担更多作战用途。理论落到现实，看的就是这些装备和安排怎样累积。

美国有自己的军事打算，日本政府不能因此免除自己的责任。是否接受装备、保管多长时间、未来如何使用，都需要向国民作出清楚说明。

不能拿美国的一句保证，替代日本政府自己的判断，更不能让冲绳替东京承担解释不清的后果。

真正重视安全，就该把撤离期限和限制条件摆出来，把地方意见认真听进去。

导弹系统可以入库，政治责任不能封存。日本政府如果只会把装备留下，再给风险换个温和的名字，那么它增加的究竟是居民的安全，还是日本成为军事前沿的分量？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0469948926018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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