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交部欧洲司司长李健，日前在一个高级别论坛上发表一番话，在他看来，欧洲对中国采取过时且封闭的态度，但他同时表示，中国愿意回应欧洲的关切。
有境外媒体对此总结道，中国外交官抨击欧洲对华政策是“井底之蛙”（Frogs in a well）。
其实在我个人看来，这次喊话，是中国面对外需压力和欧洲贸易壁垒的一次表态。核心要义就是先放话敲打欧洲的保护主义，再留个门，防止局面彻底崩掉。
同时一打一拉的表态，也表明了中欧关系正在从过去的客气期，进入到了赤裸裸的利益博弈阶段，且双方手里能采取的措施都不多。
值得研究的，是这些话背后的几个问题，比如欧洲到底在怕什么，中国为什么有点急，美国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中国要打破欧洲高高在上的拧巴感】
说欧洲过时且封闭，听上去是批评欧洲，但看看欧洲这几年对中国的各种政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欧洲从反补贴调查，到碳边境税，又搞了供应链去风险和关键技术出口管制，欧洲对中国的出手一点也不盲目，方向相当清晰。
所以说欧洲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某些领域，被中国追上甚至反超，而且惊讶于中国赶超的自己速度太快了，心里害怕了，于是转向保护主义。
欧洲现在对中国的主流心态，还停留在过去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模式里，既想要中国的市场，又不愿接受中国在产业链上往上爬，这种高高在上的拧巴感，是中方这次喊话想要打破的东西。
但这只是一方面，后面跟着的那句愿意回应关切，说明中国很清楚，欧洲再怎么拧巴，中国也不会跟它硬碰硬。
【中国着急的不只是欧洲】
要理解中方为什么选这个时机说这番话，不能只看中欧双边关系，得再看看中国经济的对外压力。
中国外需承压的情况已经不是秘密，欧洲是中国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之一，如果欧洲整体转向更严重的保护主义，对中国出口的打击是沉重的，毕竟谁都清楚，外部市场的稳定对中国来说是重中之重。
所以这次喊话，实际上是带压力的，话是说给欧洲听的，但焦虑的对象是全球贸易环境。欧洲现在搞保护主义，对欧洲自己没好处，无非是拿短期政治利益，去换长期经济代价，中欧有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前提是欧洲别先关门。
过去中国习惯说合作共赢这样的词汇，现在开始更直接地提醒对方，欧洲你要真敢动手也会疼的。这是对中欧利益格局的重新强调。
【美国的阴影绕不过去】
但比欧洲更麻烦的是，美国这个坎绕不过去。美国对中欧同时施压，以一种不怎么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式，改变中欧之间博弈的现状，欧洲在面对中国时，需要想着美国可能随时发出的关税政策和安全要求，中国在面对欧洲时，也在试探欧洲是否会在中美之间保持一定的独立，还是全线倒向美国。
在这种三角关系里，那番看似只针对欧洲的喊话，其实也有对美国的侧面敲打，就是告诉欧洲，听美国的未必真能得到好处，拿保护主义当工具，最后可能既丢了中国又输了自己。
而对中国来说，拉住欧洲也不是真就能和美国达成什么交易，而是确保自己在现在这个高度不确定的全球贸易体系里，至少还有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大筹码，毕竟这是多极博弈中，能生存的关键。
【中欧关系正在进入考验期】
过去二十年，中欧关系大多数时候都有个基本盘在撑着，虽然有分歧，但基本盘始终在。在制度化的对话机制，贸易投资协定的谈判，还有气候变化这类议题，都共同撑着一个基本盘，这个时期的特点是中欧之间摩擦可控，双方的底线都清楚。
现在这个基本盘正在慢慢地，被考验期取代。近些年欧洲对供应链集中度的恐惧，以及中国在各个领域从追赶到超过的态势，还有美国对中欧同时施加压力，这些同时出现，把以前的基本盘压的摇摇欲坠。
这次喊话也可以理解成是一次压力测试，就是在告诉欧洲，如果欧洲非要按下对抗的按钮，代价担得住吗。
但同样，欧洲的选择不会只由一场喊话决定，最终起作用的还是实际利益。
比如德国汽车行业对中国市场的依赖，还有法国在空客飞机和核能方面的长期合作，以及南欧国家对中国基础设施投资的需求，这些都决定了欧洲内部，在对中国问题上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中国也很清楚这个空间在哪里，喊话表示愿意回应关切，就是在往这个空间里塞进更多的可能性。
【中欧对话会变得更直接且更不含蓄】
那番喊话，不会是最后一次听到中国用这种直白方式跟欧洲说话，随着世界贸易体系摩擦越来越深，地缘风险逐步扩散，美国在大选周期里的政策摇摆更加频繁，中欧之间的对话会变得更直接、更不含蓄。
其实一个经济体对另一个经济体的判断，最终还是要回到产业竞争力，技术能力和内部改革里面去找答案。欧洲的焦虑能不能缓解，取决于中国能给出什么样的市场机会和合作规则；而中国手里的对话筹码有多大，也取决于自己能不能在不依赖外需的条件下，走出一条更稳的发展之路。
外交辞令冷热都是暂时的，利益格局才是真的变了。中欧这场博弈，不会因为一次喊话就破局或者翻篇，它只会在各种声音之间，你有你的恐惧，我有我的焦虑，慢慢地往前挪。
文｜汤蒲新 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394058423950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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