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北京香山论坛上，出现了这么一幕：新加坡防长陈振声在发言时，一度切换成中文，呼吁要以战略耐心增加互信，还解释说，面对压力也能保持战略智慧，选择符合自身长远利益的行动就是“战略耐心”。

随后他引用孟子的名句，说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以德服人者才能做到心悦诚服。

尽管陈振声没有具体提特定国家的名字，但考虑到场合、表述方式，终究还是对中国说的。

新加坡高层在北京的讲台上熟练地运用中国传统儒家经典进行表达，固然体现了中新两国在文化与语言上的渊源，但这已经是新加坡的固定套路，有求于中国时，就总是要往文化联系上靠，换着花样念经；该切割时又毫不含糊。

就好比之前李显龙访华后，强调中新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而非“共同族群”，强调不存在身份认同问题。

没过多久新总理黄循财又带头讲中文，想要维持中文在新加坡的使用率，保住亚洲社会的本质，也是想巩固与中国打交道时语言带来的竞争力优势。别的不说，但就能在中国主持的多边场合上用典，多少值得中国对新加坡高看一眼。

新加坡防长在香山论坛引用孟子关于“以德服人”的辩证法，也许是想借中华经典变相传达自己对区域安全的关切，但其实选错了对象。

图注：新加坡华裔人口占74%的绝大多数

中国向来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积极参与全球治理，提出全球安全倡议以及全球发展倡议，无一不带有鲜明的文明型国家特征与和平发展基因。

中国在处理国际关系，尤其与周边邻国互动时，向来主张通过对话协商解决争端，强调共商共建共享。可以说，在新加坡打过交道的一众合作伙伴中，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更能做到“以德服人”。

真正将“以力服人”发挥到极致，奉行“以实力地位出发”的，恰恰是太平洋彼岸的美国。从长臂管辖、经济制裁，到频繁的军事介入、阵营对抗与技术封锁，美国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时候新加坡却不念经了。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新加坡在外交语言上经常彰显自己是如何中立不选边站，但在军事安全层面始终与美国更亲密，甚至还存在一定的依赖。可见新加坡在与美国打交道时，反而是“以力服人”的拥趸了，只不过他们自己是被以力服的对象。

如今看到中国地区影响力不断扩大，中新合作的广度与深度持续推进，新加坡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就急着向中国喊话“以德服人”了。

从这种差异上，我们也能看到新加坡对中美截然不同的外交期待。

新加坡对美国，更多是策略性配合，姿态上也比较唯唯诺诺，到中国面前反而敢念经了，不外乎还是看准了中国本身是一个具有战略定力与文明修养的大国，比成天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挂在嘴边的美欧更讲规矩，讲究的是求同存异，和而不同，更注重小国的关切。

简单点说，就是新加坡觉得中国更好说话，知道自己就算“念经”，说一些场面话，不需要承担什么后果，而且中国往往能心领神会，双方除了利益合作的关系，还有基于文化的、形而上的默契。但当这种默契被新加坡当成政治工具时，就很容易变味。

美国就不一样了，新加坡已经习惯了被美国“以力服人”，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美国，在美新关系框架下，自己逆来顺受反而能确保利益最大化，反正美国要对付中国的话，总归是要拉拢新加坡，所以他们也不是一点议价权都没有。

但这种不对称，让如今处于大国夹缝中的新加坡显得很别扭。

他们自己可能感觉没什么问题，准备了两套说辞美其名曰“灵活性”，中国面前一套，美国面前又是另一套，两不耽误，但随着中美在亚太地区博弈加剧，美国逐渐在深水区试探，鹰派论调以及政治表演层出不穷，新加坡不去提醒美方，反而要求中国“以德服人”“保持战略定力”，不是拉偏架又是什么？

新加坡防长反复强调战略耐心的重要性，但中国恰恰是最不需要新加坡提醒的，别说是美国了，哪怕是在东盟内部，新加坡将这番话翻译成英文对菲律宾去讲，可能都更有意义。但菲律宾也跟美国一样，听不进去。新加坡在这时候反而有自知之明了。

其实包括新加坡在内的东盟国家，还有中国其他近邻，无时无刻不在享受中国在外交事务上保持耐心与定力带来的和平红利。中国该怎么做，并不需要新加坡去提醒。

中方可以不计较，但新加坡在念经的时候也该有点边界感，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是中国也像美国那样“以力服人”会是什么光景。

新加坡的心态很纠结，既渴望大国发展的红利，又害怕大国力量的溢出；既依附于西方建立的旧秩序以求安全，又无法忽视东方大国正在崛起的新现实。而为了保持自己作为区域枢纽与博弈中介的独特地位，继续左右逢源下去，

再说了，“以德服人”与“以力服人”未尝不能做到辩证统一，但以新加坡的体量和眼界，也就只能盯着“以德服人”不放了。

中国克制地使用大国的影响力，履行应有的义务，是以德服人，同时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利益，则是对强大实力的审慎使用。去年的中美经贸争端，再到如今暗流涌动的中欧经贸谈判，中国都做好了两手准备，既有讲道理的耐心，也有反制的强硬手段。



文｜白玉京 媒体人、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6301784331043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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