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美日防务关系，在我看来就是，日本这边按时上交保护费后，却突然发现美军一边偷偷往后撤，一边又把日本挡在自己的身前。

十多天前，“东方之盾26”演习在日本举行闭幕式。这个月，美日还完成了“山樱91”指挥所演习。军演接连举行，联合行动越来越密集。问题来了，这算不算美国在“往后收、往后撤”？

查过双方公布的官方资料，答案需要说得准确一些：部分兵力向日本以外转移确实存在，但近期演习并不支持美军正在全面撤出日本。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一边调整部署，一边要求日本承担更多责任。撤走多少人，与留下多少风险，是两本不同的账。

先看刚结束的“东方之盾”。日本陆上自卫队公布的整体训练时间是9月8至24日，日方称其为该系列历来最大规模。美国陆军第11空降师等部队参加，澳大利亚也加入其中。

美军总结显示，约260名美国军人从五架运输机上实施空降，9月22日，美军“海马斯”和日本多管火箭炮还在北海道进行实弹射击。这样的参演内容，显然不能拿来证明美国已经把战斗任务全部交给日本，自己只在后面观看。

再看9月2日至10日举行的“山樱91”。美国陆军称，三国共有6000多人参与，这是该系列规模最大的一次。

这里要讲清楚，它是指挥所演习，不能把参演人数写成六千名士兵一起冲锋。它练的是不同部队怎样协调行动，包括目标选定、补给保障和联合反击。

美军陆军第1军和第3海军陆战远征部队都参与其中。这表明美国仍在磨合联合行动体系。至少从这两场演习看，指挥协作在加强，尚看不到放弃日本防务的明确迹象。

今年8月，驻日美军还介绍了向联合部队司令部转型的进展，包括让总部与第五航空队分别拥有专职指挥官。

这种调整旨在增强双边协调行动的能力。人员可以分散，组织联系却继续加深，这同样不符合美国正在整体抽身的简单叙事。

真正能够确认的人员外移，是冲绳海军陆战队向关岛的迁移。

2024年12月，双方宣布约一百名后勤支援人员开始转移，作为分阶段迁移的第一步，当时不涉及部队司令部搬迁。这项安排可以追溯到多年前的驻日美军重组，不能包装成最近几天突然发生的大撤退。

地理上，关岛确实离东亚大陆更远，但从一处基地转到另一处基地，既可能减少前沿暴露，也可能服务于重新部署。仅凭地图上的向东移动，无法判定美国已经退出地区竞争。

还有一个容易被标题带偏的细节：导弹系统的“撤收”。今年6月，日本统合幕僚长说明，美军“堤丰”等系统临时进驻鹿屋基地，并将参加9月的“东方之盾”。按当时公布的安排，训练结束后，预计十月中旬从鹿屋撤收，转存驻日美军设施。

撤出一座自卫队基地，与撤出日本完全不是一回事。截至目前，这还是公布过的后续安排，不能提前写成已经完成的行动。装备换了存放地点，也不等于相关作战能力从日本消失。

这些材料合起来，更像是一种分散配置的思路。美国不愿把所有人员和装备集中在少数容易遭到打击的地方，同时又要维持向前部署的能力。

从军事逻辑上说，后方保留支援力量，前方配置机动部队，可以增加调动选择。

这里包含降低风险的考虑，却不自动意味着减少干预意愿。甚至可能出现一种情况：长期驻守的人员少了，临时进入的地点多了，与日本设施的连接反而更紧。

判断这种变化，不能只数营房里住了多少人。

美国要求盟友多承担责任，则有白纸黑字。2025年公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明确提出负担分担与负担转移，并要求日本增加防务投入，发展维护第一岛链所需的能力。

同一份文件也表示要强化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这两句话必须一起读。美国希望降低独自承担防务的成本，同时保留地区影响力。日本扩军、增加支出，可以帮助美国实现这个目标，却不能因此推断美国已经决定把所有前沿阵地让出来。

落到军演中，这种分工就变得具体。“东方之盾”不只练射击，还把接收美军、作战准备和共同运输纳入训练，自卫队海上运输群也参加其中。

日本需要准备的，不只是派多少人参加闭幕式，而是如何让外来部队进入，如何把物资送到需要的地方。

当本国港口和运输体系更深地参与联合行动，日本承担的保障责任就更实在。美国获得更多部署选择，日本则必须维护这些选择能够落地的条件。同盟越能运转，东道国要履行的任务也越多。

至于把美国主力大幅撤到第二岛链的说法，最近确有来源。美国“防务优先”智库9月提出相关方案，主张收缩第一岛链驻军，甚至改变现有同盟安排。

但这是智库建议，尚不能等同于政府决定，更不能当作已经执行的军事命令。把讨论中的方案、长期迁移计划和一次演习后的撤收拼在一起，很容易制造出美国已经全面退场的错觉。

这也提醒日本，演习照常举行，与美国内部重新计算维持同盟的代价，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因此，美日之间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责任与风险怎样重新分配。美国有条件在更广的空间里安排兵力，日本却不能把自己的岛屿和城市一起搬远。

如果日本承担更多接收、补给和前沿防卫任务，它对同盟的贡献可能增加，本土承受的压力却未必减少。

当然，这不等于美国必然在危机中袖手旁观，演习也无法替未来战争作保证。能够确认的是，美国要求日本多做，日本正在练习怎样多做。至于美国准备替日本承担多少，仍须看实际部署与具体决策。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0120776892039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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