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学者感慨：中国已经是一个“超级大国”了，巴基斯坦和中国打交道的心态，也应该调整调整了。

最近，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访问了中国。面对中国高规格的接待，夏巴兹不由得发出了“中巴友谊比山高，比海深、已直抵苍穹”的赞叹，还表示要通过加强对华合作，将巴基斯坦打造成南亚的“小中国”。

而就在夏巴兹访华的几乎同一时间，巴基斯坦国内最具影响力的英文媒体《黎明报》也刊登了一篇聚焦中巴关系的评论文章，作者纳拉是巴智库“巴基斯坦和平研究所”所长，属于巴国妥妥的精英圈层。

和一味挑好话说的夏巴兹不同，纳拉对于目前中巴关系的态度要复杂得多，期待和焦虑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各占了一半。这一点从他的文章标题里也能看得出来：《如何与一个超级大国为邻？》

纳拉在他的文章中指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巴基斯坦精英对中国的印象，基本还都停留在过去的框架里。觉得中国是巴基斯坦无条件的“靠山”，会在克什米尔问题上坚定站在自己这边。中巴是共同制衡印度的安全伙伴，是不用事事算得太过清楚的“全天候铁哥们”。

巴基斯坦精英之所以会对中国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中巴关系是在冷战高峰期的艰难岁月里构建起来的，是典型的难兄难弟。那时候的中巴国力都不强，战略需求又高度一致，所以“友谊”这个词的分量就显得单纯又厚重。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在纳拉看来，今天的中国已经不再是一个“崛起中的大国”，而是已跻身全球“超级大国”之列。随着综合国力的提高和国际影响力的扩大，中国的利益早就延伸到了几乎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巴基斯坦不再是中国南亚战略的唯一支点，只是众多支点中的一个。

中国如今既要维护和巴基斯坦的传统友谊，也要平衡与印度的关系，避免印度彻底倒向美西方，同时还要兼顾和阿富汗、伊朗、沙特等周边国家的利益网络。中国需要顾及的对象多了，想和中国打交道的国家多了，中国倾注在巴基斯坦身上的热情，自然就少了。

纳拉认为，中国对待巴基斯坦不再“全心全意”的一个明显的信号，就是中国对巴基斯坦的官方称呼，如今已经从曾经的“全天候朋友”，悄然变成了“可信的战略伙伴”。

这个变化看上去只是一个措辞上的调整，但背后其实是关系逻辑的根本性转变。过去的中巴关系更多基于政治互信，现在则更强调互利共赢。中国对巴基斯坦的预期也变了。中国需要的不是和巴基斯坦作简单的战略捆绑，而是要求巴基斯坦能实实在在为中国的海外利益提供正向助益。比如保障中国公民的人身安全、保持政策连续性、提供对等的合作价值，等等。

一言以蔽之，以纳拉为代表的这群巴基斯坦精英现在对中国的焦虑心态，就是中国俗话说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夏巴兹这次访华，公开表示希望把巴基斯坦打造成南亚的“小中国”。这话听上去是对中国模式的高度认可，但在巴基斯坦国内精英人群的心里，却引发了更深的纠结。而这种纠结，本质上是两个核心问题的冲突。

一是巴基斯坦在经济上和中国的深度绑定，会不会导致主权的变相流失？所有巴基斯坦人都羡慕中国的经济奇迹，但在巴基斯坦精英的眼里，全面拥抱中国的投资、技术和发展模式，也就意味着巴国内很多政策的制定，都将受到外部因素的更多牵制。

纳拉提到，在过去几十年来，巴基斯坦早就吃够了依附性发展的苦头。想当年因为对美国援助成瘾，巴基斯坦多少次因为美国的政策调整，闹得国内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现在如果要把巴基斯坦发展的希望和另一个世界大国深度绑定在一起，很难不勾起巴基斯坦精英的不堪回忆。

二是巴基斯坦在安全上对中国的高度依赖，会不会最终让自己沦为大国博弈的筹码？纳拉指出，中巴之间并没有北约那种共同防御保证，万一将来南亚地区的格局发生变化，巴基斯坦又该何去何从呢？

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巴基斯坦既需要借助中国的力量对冲印度的威胁，又时刻担心中国会为了更大的全球战略，在印度问题上做出牺牲巴基斯坦的利益。

作为一个接受了典型西式高等教育成长起来的巴基斯坦精英，纳拉这种人对中国会有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奇怪。在过去几十年来，巴基斯坦外交精英主要打交道的对象是美国，在当时的美巴关系里，逻辑是相对比较简单的。

苏联和恐怖主义是两国共同的敌人，尽管美巴关系时好时坏，有制裁也有军援，但双方在讨价还价的时候，规则都是清清楚楚的。巴基斯坦什么时候该作出让步、什么时候能讨要好处，都有现成的经验可循。

但这套玩法在面对中国的时候就不灵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中巴没有明确的共同敌人。虽然两国都和印度存在龃龉，但中国从来不会公开把印度定义为敌人，这和美国人眼中的苏联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种模糊性让巴基斯坦人很没底。

其次是中巴关系的弹性不如美巴关系。“全天候友谊”这样的说辞虽然听上去美好，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中巴关系出现裂痕，几乎没有修复的空间。所以巴基斯坦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事，尽量避开中国的逆鳞，根本不敢像以前面对美国时的那样，偶尔还耍耍性子。

另外就是博弈规则的不同。中国不像美国，很少会把牌摊开、公开施压。中国更讲究“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如果巴基斯坦哪里惹中国不高兴了，中方只会默默调低自己的预期。对巴基斯坦来说，这种无形的压力反而更让人紧张。因为你不知道红线具体在哪，但你非常清楚，越过红线的代价是你承受不起的。

换个更直观点的说法，过去巴基斯坦和美国打交道，就像在玩扑克牌。每一场牌局的持续时间都不会太长，规则再复杂也就54张，多打几局基本也就摸清套路了。除非对面出老千，否则玩的时间长了你终归是能抓到几手好牌的。

而现在和中国的相处，巴基斯坦的感觉则像是下围棋。棋盘是固定的，因为两国接壤的地缘现实改不了。一盘围棋的持续时间可以很长很长，表面规则极其简单，但实际下起来全是门道。而且下围棋讲究落子无悔，拼的是耐心和毅力。越是心急投机，就越是失误连连。

从某种程度上讲，巴基斯坦精英的焦虑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理解并不等于认同。纳拉这群人之所以焦虑，本质上还是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时代已经变了，却还总想着穿新鞋走老路。用和美国打交道的经验来面对中国，最后必然只能收获失望。

对于现在的巴基斯坦来说，最需要调整的其实是心态。别再想着依靠地缘环境来向中国单方面要价，而是应该主动成为中巴关系的价值创造者。多想想“我能和中国一起做点什么”，而不是总问“中国能给我什么”。等到什么时候巴基斯坦能稳定国内安全局势，让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了，或许巴基斯坦精英在面对中国时的情绪，也就不至于这么焦虑了。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44103345686299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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