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尔特家族从老杜开始算，已经是三代对华友好了。这一点中国一直没有忘记，而我们也在菲律宾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很多政策都在有限照顾老杜的大本营——达沃市乃至整个棉兰老岛。

当地时间8月16日，中国驻达沃总领馆达沃市举办国庆招待会，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到场致辞，并与副总领事王明庆一起切了国庆蛋糕。

总领事赵秀珍的致辞也由王明庆代读，她在里面给了两个数字，上半年中菲贸易额达到440亿美元、同比增长21%。同时她也承认中菲关系面临挑战，但经贸和人文交往应当继续为两国接触提供基础。

当下中菲关系的大背景，国人应该都很清楚。11日，菲律宾外交部才刚发表声明，重申对美济礁、渚碧礁拥有所谓主权权利和管辖权，这种荒唐言论毫不意外引来了中方的驳斥与反对。

就在同一周之内，中央这层在隔空交锋，地方这层在办酒会。

深耕地方的这条线，在达沃已经走了很多年，起点不在今年的这场招待会。达沃位于菲南部棉兰老岛，是杜特尔特家族的地盘，老杜特尔特当总统那六年，走的是拉近北京的路线。

来的人是当地的话事人，塞巴斯蒂安是老杜的儿子。他父亲2025年5月在海牙被羁押期间当选达沃市长，因无法履职，菲内政与地方政府部依照继任规则，让当时还是副市长的他代理市长职权。

他家族这两年的遭遇波折不算少，姐姐莎拉是副总统、正被弹劾，控方还要传他本人出庭作证；而父亲那边17日又被国际刑事法院裁定继续羁押。

但达沃这个大本营一时半会还是牢固的，父亲人在海牙，照样能当选市长，就是基本盘稳定的证明。

达沃的重要基础设施布卡纳桥和中国驻达沃总领馆，是2018年中方访菲时确定的两件事，它们本来就写在同一份文件上。

达沃那边是记得这笔账的，今年1月底，中国驻菲大使井泉走访达沃，就会见了市长本人。

市长致辞时列了一串他感激的东西，从历次中国大使的来访、总领馆的开设、友城协议，到捐赠的巴士、摩托车和消防车，还有供水系统、校舍和布卡纳桥。

当时马尼拉的反应，也很说明问题。那次走访正赶上中国使馆和菲律宾议员就南海问题互相放话，15名参议员联署决议谴责中国使馆。

总统府后来被问到市长会见中国大使这件事，回答是没有任何反应，新闻官说，跟不跟中国大使谈、谈什么合适，由市长自己判断。

近年在中国外交实践中，有一句被反复提及的重要原则：国家之间的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未来在青年，活力在地方。

这四句最初讲的是中美，但其实是一个通用方法，中央这一层谈不拢的时候，后面这四层可以照走。

驻达沃总领馆这几年在棉兰老做的事，正好落在这四层上。把今年公开的行程拉一遍，能看出它的密度：榴莲节去了，棉兰老贸易博览会也去了，职训班结业还要去，什么轮椅移交和开斋节集市，全都不落下。

会见的人从棉兰老发展署主席、大达沃经济区主席，到旅游部地区局长、机场移民局主管、众议员，一层一层都走到了。这些事层级不高、金额不大，但次数很多，而且基本都在民生上。

事情看似琐碎，却和当地民生和人心密不可分。

招待会上最直观的一个画面，是两个人一起切蛋糕。蛋糕是一起做的、也是一起切的，做大了让当地人分享，愿意一起切的伙伴不限于一个国家，也可以是一个省，乃至一个市。

层级越往下，越不需要先在外交辞令上谈拢，这个做法在地方自治程度高的国家尤其管用，因为中央政府对所有地方的影响力本来就有限。地方有自己的一摊事要办，就业、基建、农产品出口，不会因为首都在南海问题上说了硬话就停下来。

当然，中国跟达沃拉近关系，不是为了“牵制马尼拉”。

中菲关系向好是我们希望的，问题在于马尼拉有一部分人把整个国家绑上了跟中国交恶的路。这种情况之下，地方上的往来起的是一个对冲作用。

达沃愿意接这条线，是因为它需要。达沃跟马尼拉的关系现在并不顺，副总统的弹劾案正在参议院审理，9月4日奎松市法院又对莎拉·杜特尔特下了逮捕令。

今年3月社会气象站的民调里，棉兰老对小马科斯的不满意度是61%，满意度只有20%，是全国最差的一块。

再往大处看一层，两条路线正在同一个国家里分岔。国家这一层在退，据 AidData 的记录，2022年至2023年间中国承诺融资的项目没有一个进入完成阶段，九成五以上停在承诺阶段。

但地方这一层在进，布卡纳桥移交了，达沃—萨马尔岛连接桥在建，总领馆的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中菲贸易额也还在涨。两条路线摆在一起，哪个更管用不用我们下结论。

再往南看一层，就更能看出达沃这条线的更多价值。15日，邦萨摩洛自治区举行了第一次议会选举，16日凌晨宣布结果，出现了悬峙议会。

这是一个曾经有分离主义倾向，有武装斗争的地区。对这样一个地区来说，能从中央拿到的东西只有那么多。小马科斯政府在棉兰老留下的更多是裂痕而不是资源，要发展它只能靠自己去找。

好在它不用找太远，棉兰老岛上就有现成的样板。达沃拿到的那些东西，邦萨摩洛是很容易看见的。

邦萨摩洛的先天条件其实不算差，它有将近500万人口，有每年千亿比索级别的自治预算，也有一个刚选出来、正需要向外找路的自治政府。

同样是棉兰老的地方政府，同样指望不上马尼拉，达沃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落了地。所以邦萨摩洛真正要回答的问题，是达沃的经验能不能复制。

对马尼拉来说，这些地方上的往来并不好公开反对。在记者会上说一句硬话很容易，拦一座已经通车的桥要难得多，这些东西没有政治属性，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中菲关系在中央这一层卡住的这段时间里，地方的进展在照样推进。这个模式能走多远，更关键在于地方的需要和中央的供给之间有多少缺口，而不以马尼拉某个政客的意志为转移。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6840923057078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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