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现在其实早就打响了内战，三大方向同时失血的局面如果得不到扭转，咱们这个邻国的未来恐怕会相当渺茫。
前几天的9月18日下午，巴基斯坦西北部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柯哈特（Kohat）市，一处集办公、警员宿舍与清真寺于一体的警察大院，在礼拜时间被连环爆炸撕开了。
第一名袭击者驾驶装满炸药的汽车撞破外墙、冲入院内引爆，清真寺屋顶当场坍塌，彼时大批警员及家属正在寺内祈祷。第二名自杀式袭击者在办公区附近再引一弹。
随后，7名武装分子持枪冲入废墟，与赶来的安全部队交火，枪声持续到深夜。19日，巴安全部队通报：8名武装分子被全部击毙，清剿行动结束。
最终数字定格在31死、超过百人伤，死者包括16到18名警察、6名平民。一天之内，这个22万人口的边城，成了巴基斯坦今年又一个血腥的现场。
【袭击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算计】
把战术动作拆开看，这场袭击的设计精度极高，令人脊背发凉。
先说选点，柯哈特不是随机目标。这处大院是地区级警察总部，反恐部门、特别分支等要害单位同院办公，属于地方安全体系的中枢节点。打掉它，打击的既有实体设施，更有“国家保护能力”这个象征。
再说选时，礼拜时间的清真寺。警察体系平日里层层设防，唯独宗教时刻，枪口朝下、人心向善，整个大院的防御姿态最松弛。袭击者把炸弹递进了巴基斯坦社会最神圣也最不设防的时空缝隙。
最后是选法，车弹开路、人弹跟进、枪手清场的三段式。第一波炸的是物理结构，第二波炸的是指挥与增援节奏，第三波持枪交火则最大化杀伤窗口，即便枪手最终被全歼，伤亡统计已经锁定。
这是一场标准的“以命换数”式恐怖袭击。
【认领与撇清：一团乱麻的责任光谱】
袭击后最耐人寻味的，是各方的表态。
“巴基斯坦圣战者联盟”（Ittehad-ul-Mujahideen Pakistan）宣称负责，这是一个与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关联密切的组织。
但TTP自己发声明，干脆利落地否认与此事有关。巴总统扎尔达里则用了“哈瓦利吉势力”这个宗教定性词，在伊斯兰语境里，这是对“出走者、极端越轨者”最重的判词，历史上这个词更多指向“伊斯兰国呼罗珊省”（IS-KP）一类的组织。
三方表态拼出一个并不干净的判断题：西北部的袭击传统上出自巴塔，巴塔撇清，要么是真没干，要么是换了马甲，在巴基斯坦，挂名组织与实际控制者错位是常态。
而今年早些时候，正是IS-KP直接袭击了伊斯兰堡的清真寺，导致巴方跨境空袭阿富汗、阿巴一度大打出手，最后由中方出面斡旋才按下暂停键。
现在，剧本翻到下一页。几乎同样的手法，几乎同样的目标类型。要不要再空袭喀布尔？这个问题，此刻就摆在伊斯兰堡的决策桌上。
【1000人：一个被逼近的临界数字】
这起袭击真正的分量，藏在一个统计里程碑里，随着柯哈特的31具遗体，今年以来巴基斯坦军警在与武装分子冲突中的死亡人数正式突破1000人（1007人），另有116名亲政府民兵被杀。
一年1000名安全人员的战损，放在任何国家都是“低烈度内战”的指标。
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与阿富汗接壤的边境地带，是巴塔、IS-KP等武装跨境流动的传统走廊，部落结构复杂，跨境血缘网络让“封边”几乎成为伪命题。
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对境内武装的约束能力有限、意愿存疑，伊斯兰堡每一轮越境打击换来的都是外交对抗升级，而非安全环境改善。
【三线困局：安全资源正在被摊薄】
把地图再放大一圈，巴基斯坦正被三股力量同时拉扯。
向北，是与印度的战略对峙，全国兵力的第一优先级始终压在东部边境，66万现役军人大部分都钉在那条线上。
向西，是对沙特的安全承诺，胡塞武装重击沙特、曼德海峡易手之后，巴军方刚喊出“不惜一切保卫圣地”，任何派兵承诺都要从本已吃紧的安全预算里切蛋糕。
现在，第三线爆了：西北腹地一年千名军警伤亡，说明内部反恐战线已经拉到极限。
三线拉扯下，每一个方向都在失血，而国库的收入端同样窘迫，通胀、债务、侨汇波动，安全预算的腾挪空间一年比一年窄。
恐怖组织对这种结构性疲劳的嗅觉向来灵敏：国家顾此失彼的缝隙，就是它们乘虚而入的窗口。柯哈特的大院，正是开在缝隙上的一扇门。
总理夏巴兹的谴责声明如约而至，总统的“哈瓦利吉”定性也如期祭出，8名袭击者被击毙、清剿落幕，流程全部走完。
但31个死者和130个伤者的名字，会和今年之前那976个名字一样，填进同一个统计序列里，等着被下一个数字超过。
巴基斯坦的难题从来不是打不赢一场清剿战，而是赢完之后，边境线那一侧的同源武装、部落地带的经济真空、以及本国被三线摊薄的资源，会在几个月内重新孵出下一批袭击者。
柯哈特清真寺的废墟清理完毕后，真正需要重建的，是这个国家在战略上“先顾哪头”的答案。
文｜唐驳虎 著名撰稿人、凤凰网专栏作者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8793323392050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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