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总理黎明兴近日到访柬埔寨，这也是他首次以总理身份对柬埔寨进行正式访问。根据安排，黎明兴先与首相洪玛奈会晤，随后才去见洪森。

《高棉时报》在英文通报中的遣词造句很是耐人寻味，称黎明兴感谢洪森“接见”，还说洪森是越南的挚友。

【洪森“接见”越南总理黎明兴】

随后，越南总理向洪森简要介绍了与洪玛奈的会晤情况，像是如何加强两国在贸易、经济和投资领域的关系。洪森则表示，经济合作与投资是柬越关系的核心。

一番外交辞令的交换后，姑且能说是宾主尽欢，只是各种细节无处不在表明，洪森在柬埔寨的地位很超然，完全就是“太上皇”的做派。当然，考虑到柬埔寨目前的权力现实，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而黎明兴也很尊重这个“老前辈”。

事实上，洪森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存在感一直都很突出，完全看不出要退居二线的样子。当国王西哈莫尼赴华疗养时，洪森就会代理国家元首，今年2月还接待了到访的越南领导人。

柬埔寨过去40年的权力风云，洪森是无可争议的主角，他的崛起与越南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洪森自己都说过，没有越南就没有柬埔寨的今天。

因此只要洪森还在，柬埔寨与越南的关系就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邻国交往，而是历史记忆、政治往来、高层个人联系的复杂结合体。但越南过去对柬埔寨的军事介入以及长期驻军，也给柬越关系留下了复杂且棘手的政治遗产。

【只是谈经济合作的话，洪玛奈自己就能独当一面】

好在洪森与多届越南领导人打过交道，经历过柬埔寨从战乱走向重建、从政治转型到经济发展的多个阶段。对于越南而言，与这样的政治人物沟通，不需要每次都从头解释双方历史上的利益交集和敏感问题。尤其是涉及边界划分、历史叙事、安全合作等不容易公开讨论的问题，长期积累的政治信任往往能够发挥实际作用。

如果只是讨论经贸互动的话，洪玛奈自己就能独当一面，但以上事务，只能是洪森出面。

他在柬埔寨掌权四十年，深度参与了柬埔寨执政党、军警系统、地方行政体系以及经济利益网络的形成。许多现任政治人物的晋升经历、许多重大政策的制定过程，都带有洪森时代的印记。

别忘记洪森只是卸任首相，但接班人是自己的儿子，他自己仍然是柬埔寨人民党的一把手，说洪森在柬埔寨依然“呼风唤雨”一点也不为过。

放在柬越关系的角度下，洪森的特殊地位往往能解决一些仅靠常规外交渠道不容易解决的问题。黎明兴在会晤期间就请求洪森继续指导有关部门为在柬越南企业创造便利条件，同时协助解决在柬埔寨生活的越南裔居民所面临的国籍、法律文件等问题。

黎明兴访问期间，柬埔寨与越南除了讨论合作，也没有回避哪些可能引发争端的疑难杂症，比如说陆地边界问题，柬越两国拥有长达1200多公里的陆地边界。

【边界问题是柬越关系中的一个老大难】

由于法属殖民时期留下的地图存在争议，导致双方在部分省份的边界划分上长期扯皮。尽管过去二十年间，两国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勘界立碑工作，但仍有部分关键地段陷入胶着。

黎明兴与洪森会谈时，也再次强调了加快解决有关地区问题、保持边境和平稳定以及提高边境部门协调效率的必要性。

洪森也清楚这一点，柬埔寨对本国领土完整尤其敏感，历史上的越南军事介入又让部分柬埔寨民众对越南影响抱有戒心。

如果勘界立碑工作长期没有明显进展，相关问题就可能被有心人解释为政府对外妥协，甚至成为攻击洪森父子的依据。如何可控管理边界问题，越南和柬埔寨还是有基本共识的。

这里再次体现出洪森的重要作用。如果边界问题只存在技术上的争议，那么双方通过联合勘界委员会、政府部门和地方机构持续协商即可。

可问题一旦涉及民族情绪、历史纠葛和国内政治压力，那么只有洪森才能镇住场子，洪玛奈的资历和威望是远远不够的。

【洪森还没到退居二线的时候】

从更高角度去审视越南和柬埔寨关系的话，不难发现，这两国或多或少都处于中美大国夹缝之间。

越南这段时间的处境有多艰难不必多说，本来因为国际产业链分工，形成了以中国为上游材料来源，美国为下游出口终端的生产模式，结果特朗普政府就盯着这点不断施压，要求越方处理所谓的“转运”问题，否则就不会在关税上松口，越南已经为此已经奔波了一年有余，进展十分有限；

柬埔寨这边呢，则是有意识地在平衡自己在中美间的站位。洪玛奈更以“白菜和牛肉”的比喻，来强调同时与中美发展合作，柬埔寨的外交才能“健全”。

这段时间，美国与柬埔寨关系缓和显著，美国已经将柬埔寨移出武器禁运名单，又着手重启联合军事演习，援助条件也有所松绑，至少在文本上宽松不少，部分对柬埔寨援助不再强行与人权以及所谓的“中国影响力”绑定。

考虑到中国在柬埔寨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和战略合作中占据突出位置，但美国市场对柬埔寨出口也十分重要。怎么在维持对华关系战略优势的同时，同时避免对外经济关系过度单一，同样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方面洪森父子倒是分工明确，洪森过去为推动中柬关系有不小的贡献，至今也走在中柬互动一线，洪玛奈则是在美国留过学，接的又是父亲的班。看来这就是柬埔寨想在中美之间“两头吃”的主要倚仗了。在这个过程中，洪森依然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文｜箫风声 独立撰稿人、作家

原文：toutiao.com/article/769493924422687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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