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历史上(甚至今天)几乎所有重大的技术进步和创新往往不是从纯科学或者一小部分天才那里来的,而是来自于广泛的工业实践和商业驱动,特别是广大草根实践者在日常制造过程中的实际操作经验和积累。从火药到指南针,从造纸术到印刷术,从珍妮纺纱机到瓦特蒸汽机,到爱迪生的众多发明,再到今天的无数工业技术都是如此。正如肯尼斯·阿罗所讲,在新技术的采纳和发明过程中,“日常实践中的接触才是最好的学习”。

大爆发!为什么中国工业化崛起势不可当?

图为18世纪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纺纱厂。

英国工业革命(如劳动分工、珍妮纺纱机、蒸汽机、炼铁技术和大工厂体系)并不是一场科学理论的革命,也不是对科学理论的应用。工业革命与哥白尼天文学革命、牛顿力学甚至热力学的创立无关。

工业革命是关于工业组织、制造技巧、设备工艺以及生产要素如何在时空上循环、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的实践知识的革命。这些突破和发现,以及制造业知识的积累只能由基于制造业活动本身的实践(即实际动手和生产制造的过程)所驱动。因此,只要踏上了工业革命的大道,成了世界工厂(或哪怕只是占有全球价值链的一部分),任何国家都能成为全球技术创新的领导者。因为技术知识和创新是从重复的实践、具体的工业建设、产品竞争以及满足市场需求和攫取市场份额的激励中来的。或者说,是从生产过程中来的。基于同样的理由,一个已经工业化的国家,一旦放弃了制造业,就可能会完全丧失其技术优势和创新力,无论它的大学排名有多高,无论它有多少诺奖获得者。

中国的工业革命也服从同样的逻辑。中国人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繁忙、最勤劳的制造业实践者,他们通过制造、组装、运输、打磨各种工业产品,夜以继日地发现着新的实践知识。例如,为了在昼夜温差极大的高原地区修建高速铁路,中国的工程师需要解决无数日本和德国同行不会遇到的技术和实践上的问题。而且,为了与其他国际制造业巨头竞争并保持世界工厂的地位,中国工程师必须时时刻刻去解决各个领域的实际工程问题。十年之前,德国高科技公司曾允许中国工程师观看他们的技术蓝图(日本工程师则不行),并不担心其核心技术会泄露。今天这种景观已不复存在。通过“干中学”,中国已经在电子、信息技术、通信、超级计算、精密仪器、材料科学(包括纳米技术)、造船、高速列车、隧道与运河开凿、发电和输电、空间科学与军事技术等诸多制造业领域赶上并走在了技术前沿。